慕承凯抬手看了看手表,接着站了起来,往台前走了两步:“这样吧,还剩下10分钟,我就随机点10个人每人问我一个问题。”
全场彻底兴奋闹哄起来,像炸了锅一样。
慕承凯随手点了点第一行的第二位学生,说:“从他开始往后一个接一个的来吧,先说好,只有10分钟。”
“老师你几岁?”第一个同学非常自动自发地拿起麦克风站起来问。
“快30。”众人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老师你是博士毕业的吗?”
“是。”
“老师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剑桥。”众人哗然……
“……老师你女朋友漂亮吗?”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很美。”
“……她是外国人吗?”
“中国人。”众人再次哗然起来……
眼看提问的方向都往这方面扯,台上的梁爽有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没份提问啊?她的问题才最有八卦价值好不好!
“老师,你在英国GK任职为什么会选择回来中国?”终于有一个问得比较正经的了,谁知道慕承凯的答案却让全场更加不镇定:“为了我女朋友。”
下一个,麦克风轮到了唐晨曦的手上,她还没回过神来,抬起头,只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只听到他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能重来(3)
他绝对是故意的……
周围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彻底曝光在教室中,唐晨曦此刻很想像来自星星的都教授一样能瞬间空间转移。或许是有在职场磨练过,她倒不是觉得害羞或者窘迫,只是单纯的不想面对他。
旁边的女生以为她没想好问什么问题,悄声对她说:“就随便问点什么都好啊,要不就问他星座血型什么的……”
这时台上的梁爽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连忙拿过话筒要打圆场:“啊这样吧,没有问题的话就轮到下一位同学……”
慕承凯出声打断她:“最后一分钟就让这位同学问一个问题。”
台下众人又把目光重新投回去唐晨曦身上,顺便开始交头接耳打探她的来历。
几秒的时间拉得无限长,仿佛过了好几分钟,才见唐晨曦缓缓站起来,神色平静地问:“你回国这件事,家人不反对吗?”
问题一出口,教室里又哄闹起来,有人一副八卦的眼神地来回打量两人,又有人如梁爽般安静地愣住。
慕承凯站的位置在讲台上的光圈外,脸部表情有些模糊,但隐隐的可以看到他在笑。
“我母亲没有反对。”
唐晨曦坐在车里,闭上眼把头轻轻地靠在了车窗上,不想去回忆刚才的画面。可是,大脑几乎不受控制地一直循环他刚才说的话,他说什么来着?哦,他母亲不反对他回国。
短信声音响起,她睁开眼打开手机,
梁爽:“你跑哪去了??”
她:“在停车场等你。”
梁爽:“我很快过来!”
把手机扔开,她又靠着车窗闭上双眼。好像只要遇到慕承凯,一切就会变得不受自己控制。
她闭着眼睛,思绪飘到7个小时外的伦敦,泰晤士河畔的K大校区,第一次遇到慕承凯其实不是在研究生的课堂上,而是在大三的毕业答辩会那天。
唐晨曦本科在K大的数学系,那年的系主任对毕业生相当心狠手辣,将论文提交日和毕业答辩放在了同一天进行。所有的人在此前的一个月里基本都住在了图书馆或实验室里,24小时不眠不休的赶进度。
唐晨曦也不例外,虽然她一向有提前做准备的习惯,但在距离deadline还剩一个月的最后一次跟导师面谈时,被指出了一些思路上的不足。所以在最后的一个月里,她几乎天天往图书馆跑,不停地找文献和重新建模,日子过得惊心动魄。
就这样,在答辩的当天早上,终于将论文完稿。她第一时间上传到教务处内网,然后拿起电脑就要赶回家换套正装,她的答辩时间安排在下午三点半。
就在她走到图书馆大堂的时候,遇到了她在K大唯恐避之不及的人。Alan王一看到她,立刻跑到她身边,殷勤地问:“电脑重不重?我帮你拿吧。要回家吗?我可以……”
唐晨曦前一晚上通宵了一宿,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疼:“Alan;我在赶时间。”
“我知道呀,我可以送你……”
“你很闲吗?”
“我们计算机系前天就答辩完了,我现在真的很闲。”
“……”她突然觉得很心烦,这个新加坡华裔Alan与她同届,相识于两年前的伦敦华人聚会上,从此他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其实Alan长相不差,阳光大男孩高大健壮,可惜没有感觉真的没办法强求。
她明示暗示过无数遍他们不合适,但无奈Alan刀枪不入,今天跟他说完明天就又出现。而且重点是此人从没有跟她表白过,所以她也不好当面跟别人说我不喜欢你啊……
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早上9点钟的校园因为期末停课所以比平常安静。图书馆外有很多露天的桌子和椅子,此时只有寥寥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那里看书。
“你不要跟着我了,我下午还要答辩。下次见,拜拜。”唐晨曦一口气说完,扭头就往门口方向走。
“唐晨曦!”Alan突然用中文大声喊住她。
她吓一跳,转身生气地望着他。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人也闻声看向他们,其中有个长得很好看的亚裔脸孔也抬起了头。
Alan走到她的身边,声音因为紧张反而有点大:“唐晨曦,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了你两年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我真的很爱你,晨曦,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晨曦,做我生命里的太阳……”
唐晨曦此时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而且她尤其不喜欢在大庭广众前被过分瞩目,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当众喊出来,让她无来由地就很生气。
“……好吗?”Alan想要拉她的手。
她突然就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想我做你的太阳?”
“嗯,是……”Alan眼神里带着期待。
“可以。”她话音刚落,Alan立刻惊喜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没等他开口,唐晨曦面无表情地说下去:“我可以做你的太阳,请你从现在起离我一千四百九十五亿九千七百八十七万零七百米远!”
Alan顿时傻眼,愣在原地。唐晨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余光不经意地就飘过坐在不远处看书的亚裔脸孔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他在笑。
她不确定他听不听得懂中文,但在人前这么一吼她觉得丢脸极了,立刻匆匆地走出校门。
直到在那个伦敦难得有灿烂阳光的早上,他走进她的教室,她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在图书馆外的亚裔脸孔。而且很快也发现他不仅听得懂中文,而且连她的名字也记得清楚……
还沉醉在回忆中的唐晨曦直到车门被关上才猛然回过神来,就看见慕承凯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太没有安全意识了,发呆前要记得先把门锁上。”
她看着他,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依然在笑:“梁爽说突然有事要处理,让我转告你改天再约。”
“……好。”
他突然俯身靠近,唐晨曦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他。“咔嗒”,他扣上了她身上的安全带,顺手拍了拍她的头,笑得温和无害:“既然这样,就送我一程吧。去伍子谦家的会所,你应该认识路。”
伍子谦家离M大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
唐晨曦双眼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况,心里无来由地紧张,如果没记错,这是她考到驾照以后第一次开车载他。当年还和他一起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当她的陪驾教练陪她上路,那个时候她的横冲直撞没少惹他生气。
红灯停下的时候,慕承凯手肘支在车窗边上,撑着头看她,“回国以后车技增进了不少?什么时候买的车?”
“这里和英国不同啊,市区的路况堵得想开快点都不行,除了看路也没别的可以做了。”唐晨曦试着让自己放轻松地和他对话,“回来以后发现还是买车比较实惠,跟别人抢出租车这种体力活真的不适合我。”
“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他的声音很软。
唐晨曦一滞,下意识地侧头看他,他的眼神里面有难掩的心疼。她突然就觉得眼眶湿湿的。太久没有被在乎的人心疼的感觉了,轻易地就勾出内心深处心酸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良久,她看着指示灯从红转绿,边启动车子边说:“外公过世后不久外婆也跟着走了,老实说,痛苦到了极点的时候我真的麻木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扯着痛。外婆下葬那天我在墓园里面坐了很久,觉得自己好像被上天遗弃了一样,它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没收,我什么都抓不住。”
车子转了个弯,走进了一条很安静的内街。
她沉默了一会儿,有又像释然般呼出一口气,说:“后来我遇到一个在旁边念经的大师,他告诉我遇到任何困难最直接简单的方法就是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然后放下它。”
再转了个弯,车子停在一个小区会所的大门前。
她依然注视着前方,努力让语气听上去轻快一点:“而现在,我已经渡过了最辛苦的面对和接受过程了,目前正在努力处理所有的不愉快,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彻底放下……”
慕承凯突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靠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的声音非常轻柔:“晨曦,对不起。”
她的身体僵硬,脑内却飞速地转过很多念头,要推开他还是顺势靠过去,他说他母亲不反对他回国,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再次拥有他?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并不在你身边,”他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把她更紧地搂在了怀里,“当时你只给我发了一通短信就消失了,我被暴雪困在了爱尔兰回不来,当我回到伦敦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让你离开的原因竟然是我自己。我从没对自己的人生这么失望过,对不起,晨曦,在我发现自己正在失去你的时候,最先选择的是拒绝去接受。”
他怀抱的温热渐渐她放松下来,熟悉的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竟然是久违的安心的感觉。
“我不想为过去找借口,但你要知道,我从未离开过你,”他低头,用手打开她的手掌心,放在他的胸口处,“这个人,这颗心,都在你手里,请你牢牢握紧,千万不要放手,好吗?”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眼前一片模糊,唯一的知觉是隔着衬衫布料从他肌肤传到她掌心的炙热。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煽情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厚厚的鼻音。
“嗯,大概是在发现原来我从来没有向你表白过的时候。”他用手轻轻地抬起她的头,吻了一下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我爱你,晨曦,很爱很爱。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作者有话要说:
☆、Feel my love (1)
唐晨曦坐在壁球室外,透过落地玻璃看着里面和伍子谦对打壁球的高大背影。他的动作很灵敏,反击的角度也很精准,快速的来回挥棒动作竟也被他带出点优雅的感觉。
她到现在还是很茫然,突然之间被表白,稀里糊涂地就被他从车上带下来走进这间会所,跟伍子谦碰面毫无意外被不怀好意地调侃了几句,一直到现在她还没回过神来。在这看似平凡的一天,爱情好像重回了她生命里,除了感慨一句幸福来得太突然,还真的说不出什么感受。
伍子谦去捡球的时候,慕承凯回过头来对她笑了一笑。她突然就脸红了,完了完了,跟以前一模一样,历史重演的节奏啊……
她发了条短信给梁爽:“慕承凯要和我重新开始。”
秒回:“你答应了?”
“不知道……”
“为什么不啊?你都不知道今天那些女学生现在全部一副男神有主心碎一地的模样,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她郁闷,“以前是你说好马不吃回头草的……”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啊,再说了,你当时到底为什么和慕老师分手啊?”
唐晨曦抬起眼望着某个运动的身影,把自己更舒服地窝在柔软的大沙发里面。为什么要分手?现在回头想想这几年的事情,也许他母亲也只是在保护他们两个而已。
她刚进去GK的时候,内部高层的确是发生了大地震,跨国上市公司家族内部斗争的故事其实一点都不新鲜。慕承凯的母亲凌燕带着他改嫁给GK第三任掌舵人华洛森的时候,GK甚至还没进入亚洲。凌燕也是一个商业女强人,用了15年的时间,亲自带着10人不到的team帮华洛森开拓出了亚非这一大块版图。华洛森病重的时候,他和前妻所生的大儿子联合几个大股东抢掉了不少凌燕的股份,企图将她赶出GK。
唐晨曦知道的内幕其实不多,慕承凯从不主动跟她说,这些绝密的消息很多都是她从总部的年资比较老的同事那边东凑西拼打探回来的。她认识的慕承凯虽然身处商场,但其实更喜欢呆在学校里面教书,对比起在公司谈判桌上那个冷静果断毫无情绪的慕承凯,她觉得在学校里那个温和有礼会笑会皱眉的慕老师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很爱他母亲。就像她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很爱外公外婆一样,这些仅有的家人就是他们在世界上最后的支撑。所以就算他突然忙碌得脚不沾地,两三个月都没法见一面,她也从不抱怨,因为明白他在保护他母亲的心血。
就在这个时候凌燕找到唐晨曦,心平气和地告诉她,如果你没有强大到跟他站在一起抵挡暴风雨,那至少不要成为他的软肋。
还没等她消化完他母亲的意思,便收到外公病危的消息,外婆在电话那头虚弱地掉眼泪让她快回家。她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天边彻底改变了,顾不得思考留下分手信,辞职打包行李回家。后来,就再也没找过他了,就算在医院两次哭晕过去醒来后想他想得心绞痛。
突然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上,“饿了吗?想吃什么?”
她抬起头,两只眼睛还有点红,“结束了?”
“嗯,伍子谦技输了球,耍赖不玩了。”
后面走上来的人非常不满地大声嚷道:“明明是我受不了你们过份缠绵,自愿快速结束闪人省得当电灯泡!”
“觉悟不错。”慕承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起唐晨曦就往外走。
“……不理他好吗?”唐晨曦回头看见伍子谦在后头抓狂的表情,有点于心不忍。
“他家就住在这里楼上,难道还要我们送他进门吗?”
“……”
坐回自己车上后,唐晨曦后知后觉地问:“现在要去哪?”
“回家吧,我记得家楼下有个超市,”慕承凯看着她,“我们回家做饭。”
冬日夕阳的余光透过车窗肆意地洒满车厢,空气中仿佛被铺上一层金黄色的暖意,与外面的萧瑟苍白再无半点关系。唐晨曦望着眼前这双温柔带笑的眼睛,觉得心底最后的一丝寒气都被彻底抽走了。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抓紧眼前属于自己的幸福。
美好的周日早上不能窝在被窝睡觉,对于上班族来说真的是很悲惨。
唐晨曦戴上空姐发的眼罩,把座椅后背调整得更舒适一点,打算趁这几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