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亏,到后来气他的冷淡,她要暗暗呼了好几口气才把怒火压下来。
回家的途中,谁都没先开口。于非飞心想,如果他现在肯先低头,主动示好,她就大事化小。可惜戴展鹏就只顾着开车,嘴巴像蚌般密,完全没有示弱的趋势。因此当车才停下来,她便一马当先的开门跑了,连再见也没说。当晚他的晚安电话也破例没打来,这让她更气愤。结果,她失眠了,直到快天亮了,才勉强入睡。
因为心情不好,她睡得不太好,仿佛才合上眼没一会,便又醒了。睁开双眼的刹那,眼泪无声无色的盈满了双眼。原来跟他吵架,她的心会拧着痛。其实本来就很少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骄傲?
太阳早就挂半天,阳光透过窗帘影进来,身心皆佳疲惫,于非飞翻了几回身,赖在床上懒懒的不肯起来。
戴妈妈下午两点的飞机到达,本来之前计划好一起去接机,可是现在关系搞得这么僵,似乎也没去的必要,免得看到他的黑脸气坏自己。
想是这般想,不过家里还有人呀。到十一点的时候,方女士就来拍门。“非飞,等一下不是要去接你戴妈妈的吗?快起来吃午饭罗。”
“我……不去了。”由于用被子闷着头,以至于非飞最后几个字说得模糊不清。
“你说什么?”方女士又拍了拍门,提高噪子叫:“小鹏已经下来,正在开饭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限你一分钟,给我快起来!”
他还来干什么?于非飞用力的捶床,眼角瞥到那毕家猪娃娃,随意的抓了抓它的右手,那句听着很甜蜜的声音马上响起:“乖乖的,不许再玩游戏……记得想我!”
明明可以这么温柔,偏偏反脸就不认人。
她把小猪娃娃坐正,再爬起来,狂抓头发,最终理智战胜坏情绪,换好衣服,拉门出房进了厕所。几分钟后,清爽的出来。
餐厅内三个人已就位,各占了四方长饭桌的一边,菜全摆开。于非飞走到方女士身旁坐拉开椅子坐下。
“你平时都不坐这边的,今天干嘛坐过来?”方女士侧过头问。
“我想跟你亲近一点嘛。”于非飞若无其事的拿起碗筷,挑了几粒白饭进嘴里,双眼一直微垂,就是不看坐在对面的那人。
方女士挑挑眉,再望望戴展鹏,发现他没被女儿的话所影响,低头猛吃饭,很淡定,很正常。只是,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呀,俩人没有眼神交流。
“等一下吃完就跟小鹏出发,快到家的时候打电话回来,我好准备。”方女士叮嘱女儿道。
“我不去!”于非飞含着饭低声说。
“为什么?”方女士顿住,连戴展鹏也停了下来。
“是呀,非飞,为什么不去?”于大同也好奇了。
“不想去!”于非飞慢慢的嚼着饭,加重了语气。
“你呀!”方女士咬牙,视线再次投到戴展鹏身上,他已放下筷子,脸色微黑,嘴唇抿得紧紧的,似在生着闷气。有见及此,方女士开口斥责:“于非飞,戴妈妈平常对你这么好,你现在竟然不肯去接她飞机。你……你真不懂事!”
“我就是不去!”于非飞抬起头,直直的对上戴展鹏瞪着她的两目。见他还是那副德性,些许妥协的迹象也没,她咬咬牙:“要去你自己去!”说完扔下碗筷,站起来跑了。
“喂!你!”方女士想再骂几句,耐何女儿已经冲进了房间,她摇头,再望戴展鹏时充满了歉意。“这孩子……”
戴展鹏缓了缓脸色,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没关系。”本来想趁去机场的途中跟她好好沟通一下,谁知……心里还是很郁闷,原本这么美好的假期,却因为不相干的人而闹不和。身体感到很无力,脑里涨得实实的。很累,身体明明这么累,却彻夜难眠。他不知自己怕什么,只要想到他离开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像凌宇这样的人出现,他就害怕?从未这般没自信过,以前对她非常笃定,反正她也没人追,他大可等回来后,再跟她开始也不迟。可是最近好像越来越多人发现她的魅力,女孩子一有人追,人家耍点手段,就很难把持得住。其实跟她相聚的时间不多,他不应该让彼此的关系搞得这么僵。
“小鹏?小鹏?”
“啊?”叫声惊醒了沉思的他。
“你的手机在响。”方女士好意的提醒。看来小俩口是吵架了,唉!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去烦心吧。
戴展鹏一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看,竟是他老妈。
“妈?你怎么现在打电话来?”不是说两点到吗?现在这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
“我提早登机了,现在已经在回家的途中。”一道温柔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戴展鹏却勒紧了眉。
“什么?你干嘛不跟我说,让我去接你!”
“儿子,我这不是为你好?妈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还要你接什么接?还有,我这次多带了一个人回来,你好有心理准备。”
“谁?”他有不详的预感。
“等一下你就知道,再过五分钟吧,我快到了,就这样。”
电话就这般挂了,戴展鹏怔怔的看着手机,实在猜不透老妈到底玩哪出把戏。
“小鹏,是你妈妈?”方女士关切地问。
“嗯。”他应道:“她说她提早上机了,再过五分钟就到家。”
“不是吧?”
唉!老妈总是不按牌章出牌的!“我下去等她。”
“去吧。”方女士挥挥手,“我去准备点吃的。”
戴展鹏点点头,走了。
方女士走进厨房,想了想又出来,去到于非飞的房门前。“非飞,你戴妈妈再过五分钟就回到这里了,你要不要出来?”
等了一会,于非飞打开了门。“怎么现在回来?”
“提前登机了,小鹏已经下去等,你也去吧。”于非飞略有迟疑,方女士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吵架了?”
“啥?”望着老妈狐狸般的眼,于非飞一个激灵。“我……我下去接戴妈妈!”说完如小老鼠般蹿了出去。
好险!成功逃脱的于非飞拍拍胸口。老妈那简直是狗鼻子,稍有半点风吹草动,就能嗅出味儿来。唉,冷战了,不想跟她解释。
转出梯间,远远望见他站在路边。于非飞在他回眸的一刻停下来,别过脸。戴展鹏迟疑了几秒,踱步过来。
他走到她身边,站住。于非飞感到后脑门被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偏偏她就是忍着不回头。哼,看谁先沉不住气!
僵持了半天,戴展鹏叹了声,才想开口,一辆的士远远驶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住。
车的右边门被打开,接着一个身型娇小的女人跳了出来。
于非飞一看,马上一个箭步冲上去,高兴的大叫:“戴妈妈!”
那女人站定后回头,保养得当的脸上在看清来人时立刻漾了开来。“小非飞!”她张开双臂,用力把于非飞抱住。
戴展鹏撇撇嘴角,受不了这俩人的肉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失散多年的母女相认。戴展鹏慢慢的走过去,正在这时,车里另一个人钻出来。
这人身型高大,穿着随意的休闲套装,抬头时,可以看出两鬓边的沧桑。他,跟戴展鹏几乎是同一个模的,只是,这人年纪明显比较大。他站直后,看见迎面过来的戴展鹏,面上充满惊喜。
几乎在同一刻,戴展鹏在跟他打照面时马上呆住。戴妈妈邓碧云跟于非飞拥抱完毕,发现儿子这模样,走上去拍拍他的肩亲热地说:“惊喜吗?”
戴展鹏皱着眉头,粗声说道:“他怎么会来的!”
这不是疑问句,这话里充满了遣责。一个当年不负责任,丢下他跟妈妈,带走哥哥的人,现在竟然回来。
“小鹏?”邓碧云意料不到儿子反应这么大,慌忙安慰:“你怎么了?我以为,你会开心!”
“妈,我该开心吗?这男人抛弃了你,你也开心吗?”
“小鹏!”
“碧云!”戴爸爸戴兆扬对邓碧云摆了摆手,“别逼他。要他一下子接受我,是很难的。毕竟当年,我们真的离婚了。”
“小鹏,当年的事,妈妈可以跟你解释。”邓碧云企图想说清楚,戴展鹏已经不耐烦了。
“什么都不用说。再多的借口,都不及他当年做的那么绝情。他丢下你跟我带着哥哥到加拿大去,这是不灭的事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有新生活,我不认为彼此还有联系的必要。”
“小鹏,听妈妈说!”
“什么都不用讲!”戴展鹏的脸愈发的冷漠。
“碧云,别逼他。”
“那个……”于非飞从俩人的身后钻上来,适时插嘴。“我想说,戴妈妈坐了这么久飞机回来,现在也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下,我妈在准备饭菜了。至于这位,戴伯伯对吧,也请你上去我家坐坐。”
于非飞对戴兆扬没什么印象,不过既然是长辈,就应该要尊重。
“于非飞你懂什么?”戴展鹏狠狠的瞪了于非飞一眼。
“我是什么都不懂!不过,在大街上这样吵吵闹闹的,很丢脸!”于非飞撅着嘴回瞪他,很久,直到他收起目光,别过脸,才肯罢休。
“随便你!”他转身要走。
“喂!”于非飞大叫!
戴展鹏顿住脚步。
于非飞吆喝道:“你不帮忙拿行李啊!”
当年的真相
戴展鹏十岁那年初夏的一天,下着雨,放学的时候,妈妈没有给他送伞去。他冒着大雨冲回家,看到老妈坐在房间床边的凳子哭,而那个叫父亲的人,则烦燥的在她身边来回踱步。
那男人平时多不在家,老是出差全世界飞来飞去。自他懂事以来,就不知道父亲在身边的滋味。妈妈说他在跨国公司工作,业务遍及很多国家,身为业务经理的他总是很忙。印象中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不多,更多的,是妈妈孤独的身影。
那一天,那男人不知道跟妈妈说了什么,害她只一味的流眼泪。晚饭时,那男人说,公司要派他到加拿大外驻,他问谁愿意跟去,饭桌上没人回答。一周后,他独自离开。
戴展鹏那时还小,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是对着父亲的照片发呆。以往父亲出差是家常便饭,每个月总有一两回,他早已司空见惯。可是三个月、四个月过去了,那人依然没有回来。有次他因为高烧肺炎住院,病得迷迷糊糊时才懵懵的问,爸爸去哪了?妈妈才哭着说他出国了,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
那时的戴展鹏,感到自己被父亲遗弃了,怨恨便悄悄埋下了种子。
第二年,那男人回来,再次问他们是否愿意一起去加拿大。戴展鹏当时因为生气一口拒绝,而老妈考虑再三后,决定要离婚。大人的世界他不了解,离婚是什么玩意?父母办好手续后,没多久,哥哥跟着那男人走了。戴展鹏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叫爸爸的人这次归国,是要拆散他们兄弟俩,拆散这个家。于是,怨恨的种子终于发了芽,随着时光的过去,慢慢长出了枝叶。
这么多年过去,戴展鹏早习惯了跟老妈二人生活。跟哥哥的感情,只能靠书信与电话维系。但其实如果不常见面,不一起生活,这种感情也会变得很淡薄,更别说那个,他十多年来都不肯去理睬的人。
所以,当现在那人站在自己面前,眼里带着强烈歉意地望着自己,他也毫无所动。要住下来,行!谁叫这俩个他最在乎的女人那么强势?但想他给好脸色,那是绝对没可能的。
为了避开那个不想见的人,长假第二天他几乎都在于家过。只是,那臭丫头为了避开他,竟然整天躲在房间打游戏,连饭也不肯出来吃,饿了就窝在房间啃饼干,气得方女士几乎要掀桌。
长假第三天,因为是中秋,戴展鹏于是自动请缨,说载妈妈去买东西。当然,邓碧云非常主动地叫上方女士。结果,于非飞一大早便被人挖了起来,老大不情愿地被强拉着去买晚上准备活动的食物。
东西买得差不多的时候,邓碧云说忘记了买灯笼,于是大伙又从农贸市场转到超市。等待结帐时,于非飞接了个电话。
“凌宇?”说出这名字后,她随即掩住嘴,瞄了眼离她不远的某人,还是走远了点。
通话的时候,她一直有留意远处的他,瞧见他不时往自己这边张望,于非飞匆匆说了两句后挂线。
走回去时,俩位家长还在排队。戴展鹏逮住她,拉着她转身走到一排无人的货架角落,沉着声问:“凌宇找你干嘛?”
于非飞扯了扯被他握紧的手,昂着头不答。
戴展鹏急了,捏住她的下巴使力强迫她正对着自己:“他找你干什么?”
于非飞龇起牙说道:“他约我今天晚上去赏月!”
“你敢!”
“为什么不?”其实凌宇只是祝她中秋节快乐,但她就是不跟他说明。哼!小气鬼!吃醋大王!于非飞甩掉他的手,踏步走开,戴展鹏只能呆呆的望着她的身影。
晚上的赏月大会在他们住的这幢楼顶天台举行,为了更热闹,女家长们还邀请了各层的街坊邻里,众人见了邓碧云,少不免围着她寒喧几句。
戴兆扬跟其它人不熟,只能独个儿坐在一旁。戴展鹏从头到末没跟他说过半句话,几个楼上楼下的小朋友围着他点灯笼,戴兆扬一直痴痴的望着儿子,显得更落寞。
于非飞心有不忍,倒了一杯果汁走过去,递给他。
“伯父。”
戴兆扬微愣,伸手接过。“谢谢。”他微微一笑,“你是于非飞吧。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到自己腰部的高度。“你很喜欢吃糖果,我每次出差,都要买一堆巧克力回来。”
“是吗?”于非飞挠挠后脑,想不到自己的糗事还被记住。
“坐吧。”戴兆扬拍拍身边的凳子,于非飞憨憨的坐下。
“你长大了,展鹏也长大了。”戴兆扬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颇有感触。当年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选择离开,十多年后,重新回到这个家,一切还可重来吗?
“伯父,你……”于非飞突感词穷。本来想说几句安慰话,又觉不恰当。
“呵,你想说什么?”见她欲言又止,戴兆扬不禁莞尔。“你是不是很好奇,展鹏为什么这么恨我?”
“哈?”她是好奇没错,不过也没打算问。
“当年,我公司派我去加拿大做开荒牛。但是你戴妈妈不愿过去,她说她不会英文,也不会法文,去到外国会被欺负死。她要求我别去,但这是我表现能力的好机会,戴家的男人,对事业都有一份执着。我不顾她的反对,独自过去。一年之后,我再次要求她过去,她仍然不肯,还说受不了丈夫长期不在身边的日子,要离婚。那时我恼她的不理解,一气之下就签了字,带走了大儿子。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们并没有好好的沟通,其实应该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问题的,我们都太冲动。”
大概是说到遗憾事,戴兆扬闭上眼,重重的深呼吸,说起回忆的声音甚是寂寥。“在加拿大的头三年,因为公司刚起步,我很忙,我没空顾及俩个儿子的感受。大的那个还好,因为在身边,虽然我们都不怎么沟通,但他也大了,不需要我照顾,适应得还好。展鹏那,是我疏忽了他的感受。到我终于在那边稳住了脚,再次想接近他时,已经太迟了。虽然我有定期寄钱回来,也给他写信,打电话,但他已经不肯再跟我说半句话。”
原来是这样。这些年戴展鹏从没在她面前提过他爸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