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花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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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花嫁-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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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春霄几乎快哭出了置疑迥然相异的,是夜幕下杜尚秋爆发出来的大笑,那张狂至极的笑声似乎嘲讽尽了天下,浸透着绝望。
  “你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一向器重我的父亲!但是不管再怎么器重,他也不会把这桩丑闻张扬出去的,我的性命跟他的脸面比,不值一提。”杜尚秋笑的上气不接上气间,还不忘指着杜老爷对春霄道:“你恐怕还不知道,最早发现这事蹊跷的也是他老人家,他在我死后就宰杀了黑驦,对外说是痛失爱子而迁怒于马,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他发现黑驦已经失聪,想要毁灭证据。”
  “尚、尚秋……”春霄早已词不达意,她本能的想要再劝,却不知道该劝什么。一时之间,她甚至怀疑起了自己那看起来温馨和睦的家庭里,是不是也埋藏过什么丑闻。
  是这世界太丑陋?还只是她自己太天真?
  “血肉之躯已经归还,我如今再也不欠你们什么!”利刃指向匍匐在地的杜彧,杜尚秋停下笑声的脸显的格外狰狞,“超度和供奉我和小桃都不会稀罕,想要我息事宁人,就拿命来偿还!”
  “请留步!”察觉到杜尚秋已猛然欺近,张鹤卿再次横剑相向,朦胧的杀气似乎又弥漫在了他的四周,“即使杜大人不欲张扬此事,但天网恢恢,作恶之人自会报应在自身,杜公子请悬崖勒马,否则等着你的只会是地狱!”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网!”杜尚秋也绷紧了全身,蓄势待发,而他低沉到压抑的声音则在空气中徘徊,“至于地狱,我早已身在其中!”

  执业障恩断情绝

  一声金属碰撞,罗睺与计都发出刺耳的蜂鸣,相交间冷谧的光彩四散。
  每过一分,握剑的手越紧,握刀的手越冷,却没有一丝犹豫,因为犹豫就代表了消亡。
  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再也没有多余的劝解,双方立场已南辕北辙,此刻只剩下了力量上的博弈。
  杜尚秋自不必说,横切竖劈,招招简单,招招致命。而张鹤卿一边挥舞手中的蚀神之器,一边诵念咒诀,他此时的气息已经完全被包裹在一层肃杀之下,竟也有如夜鬼。
  “屈死之事虽然已明,但公子手中兵器从何而来,还望解释清楚。”争斗之际,张鹤卿尚不忘查证计都之事。此刀一向保管于大内,如何会被一个厉鬼所得?
  杜尚秋冷笑出声,“道长真有闲情逸致,眼下还是先打赢了我再说吧!”
  张鹤卿果然闭嘴不再说话,笼罩在杜尚秋周围的剑光又密集了起来。
  他二人的交锋,周围一圈子的人竟全无可插手的余地。
  杜老爷虽是武人出身,可那是对付战场上的活人,碰上杜尚秋鬼魅一般的身法,也是无计可施。他只得一把拉起大夫人退到一边,看着结发妻子的眼神是沉痛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又带着无奈。
  一味专注于仕途,疏忽于妻子在忍耐中渐渐不可压制的恶念,他如今终于意识到了错误,却是悔之晚矣。
  “尚秋!”悔恨中,杜老爷冲着移动中看不清的那道黑影叫道:“住手吧!求你了!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满足?”
  杜尚秋躲开张鹤卿一招剑式,冷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只要交出你们的性命,我就罢手!”
  “大人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从杜公子变为厉鬼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可能再满足,更不可能自我反悟。杀念是他的全部,唯有将其消灭才能解决!” 激战中的张鹤卿忽然插声道。他眉目间已全是凛冽,连语气都变的摄人,“所以大人请命人包围于我二人周遭,外圈九人,内圈四人,以助贫道设阵!”
  杜尚秋的厉害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再加上计都的出现,张鹤卿意识到自己已不可能一个人便将他制服,必须另做打算。他所要起的阵法虽然对列阵的凡人有所伤害,但眼下却也最能解决问题。
  “张鹤卿你胡说!”春霄立于战圈之外也是束手无策,听到张鹤卿的说法忍不住大声反驳。
  虽然这样的说法在她出地府前就已经听过了千百遍,可她终是无法把它当成一个既定事实,然后慢慢消化。即使今时今日看到杜尚秋现在的样子,她也依然无法死心。
  所以这一声吼,与其说是在驳斥张鹤卿,不如说是在给她自己打气。
  然而其他人并没有想要理会春霄,几个平日里便孔武有力的家丁被派了出来,从左右两路包抄至杜尚秋的身后。奈何杜尚秋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孤狼,对付张鹤卿之余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别人的动作。
  外九内四一共十三个人,很快便以张鹤卿和杜尚秋为圆心到位。杜尚秋虽不知张鹤卿要做何法,但也明白情况不妙。可是他刚想单点突破,张鹤卿却突然畜力压下了他的刀势,招数竟一下子大开大和起来,仿佛本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气势也不让他移动分毫。
  “绝儿!”一瞬间便被多出数道刀伤的张鹤卿对着徒弟大喝一声,不用再有吩咐,小道童已心中有数。
  只见绝儿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把弹弓和九张咒符,准确无误的射向最外圈的九人位置,随即又很快掏出一张,朝着张鹤卿头顶打去。
  “各位叔叔请凝神收气!阵法会有些损伤!”
  “天罡速现形,破军闻吾令,神鬼摄电形……”就在绝儿喊话的同时,张鹤卿已经一剑刺穿飞过头顶的咒符,另一手放弃防御,改结八卦法印,随后朗声一令:“四象乾坤九星阵!起!”
  一圈刺目的白光一瞬间环穿了最外面的九个人,这九名奴仆忽现痛苦神色,但摇晃了几下便稳住了身形。随后白光又从外圈聚拢到内圈,在穿过另四名奴仆后变的更加耀眼,齐齐射向了圆心内的人。
  “尚秋!”春霄大声惊呼,眼看着杜尚秋被无数条白光穿透,身体犹如筛子般抖动,一声厉啸震人耳膜。
  他要死了?他会被张鹤卿杀死?
  不!就算他杀尽了天下人,负尽了天下人,也不能让他魂飞魄散!
  春霄条件反射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已经顾不上考虑自己是否偏激,全副的身心只想着一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你们都给我滚开!”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和速度,一头就朝阵法中撞去。
  她瞄准的是外围九人里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这一下子又使足了吃奶的劲,那名大汉本就被阵法消耗掉了不少体力,冷不防被从背后一撞,就算是春霄身体单薄,也愣把他撞的歪倒在了一边。
  “你这……!”残缺一角的阵法立刻失去了作用,白光像断了的锁链般忽然消散,张鹤卿再想厉声训斥,也已经晚了一步。
  只见杜尚秋犹如挣脱了牢笼的猛兽,一下子朝阵外窜去,直接掠过被春霄撞翻的那名家丁,跳出了阵圈。
  “通通不许动!”转瞬之间。他已站在了春霄的身后,一手握刀直指众人,一手却忽然扣在了春霄肩上。
  春笑浑身一惊,正不知他想做什么,却感到肩上一下子沉重,原来是杜尚秋疲倦之际似的,靠在了她的身上。
  “谢……谢你……小桃……”简单的几个字,混合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声从脖颈处传来,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被春霄和其他人听见。
  那一刻,春霄只觉得自己好似凤凰重生。
  他又一次呼唤了自己的名字!又一次与自己依隈在一起!他……难道恢复了心智?!
  春霄满眼泪光的朝杜尚秋看去,只见他脸色苍白,虽还有阴霾之气,却对着自己勉强笑了一下,就好像穿透云层的明媚阳光,依然是那样温煦。
  “你……你记起我了?!”
  “哪的话,我根本就没忘。”杜尚秋更紧的搂了下她,又转回头看向了张鹤卿,“道长,我认输了……”
  说话间他好似想朝张鹤卿走近求和,春霄感到了他体力艰难,便一手环过他的腰,扶着他朝张鹤卿走去,一边还喜极而泣道:“道长,你看!谁说尚秋就不会回头了,你看啊!他现在不是清醒了嘛!”
  “……”张鹤卿站在阵法的残迹上一动不动,既没有再攻击,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剑。那双紧闭的双眼只是直直的注视着杜尚秋,良久后才问道:“杜公子如何又想通了?”
  “我没有想通……”杜尚秋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打不过你,我虽是厉鬼,一意报仇,但我也爱惜自己的魂魄,不愿就此形神俱灭,所以只好做出取舍。”
  “可即使你现在投降,我也不可能放过你。”张鹤卿的声音虽冷漠,不过却舒了一口气。
  春霄听着不由紧张,脚下一顿就不愿再靠近这个不依不饶的死硬道士,杜尚秋却悄悄拍了拍她的背,似乎是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知道。”他语似轻松,又朝张鹤卿走近,“但只请求道长不要毁我魂魄,我自愿回地府领受惩罚。”
  “尚秋……”春霄语带哽咽,她前一刻还在想只要杜尚秋愿意回去就好,这一刻又开始为他回归后可能受到的刑法忧心了。
  杜尚秋又对她笑了一下,安慰似的说道:“不要为我担心,小桃,因为……能杀我的人可不多!”
  忽然一股大力将春霄推至张鹤卿的面前,瞬间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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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霄愣愣的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张鹤卿,一丝血迹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流下,而在他的左胸处,尖利的刀刃擦着他抵挡的剑尖穿刺了进去,迅速晕然开来的鲜血映红了他身上雪白的道袍。
  可是……怎么会?自己并没有伤他。
  所有的感觉好像一下子都变的迟钝和麻木,春霄缓缓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原来是一把刀,从她自己的身上穿出,再刺到了她面前的张鹤卿。
  而那持刀之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两行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滑过脸颊,滴落地面。但她不想去看,更不敢去看身后。
  如果说以前在杜尚秋离开地府时的那次昏倒,是她无能为力的遗憾,那么这次,则是她心甘情愿的放弃了意识。
  她只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昏迷之前胡乱的梦境而已。
  “没想到……你已经昏愦至此……”望着倒在脚下的春霄,张鹤卿的声音犹如数九寒天。他摇晃着后退了几步,虽然最后关头避开了要害,但还是伤的不轻。
  “不是你自己说的嘛,从我变成厉鬼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回头了。”杜尚秋笑的张扬,挥手一甩计都,洒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但你听的见,也看的见,她是唯一从使至终都一心向你的人。”张鹤卿再度看向春霄,她借用的肉身并没有血液流出,却被开了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难道道长在怜悯她?”杜尚秋语气中带着夸张的嬉谑,“她跟我一样,也是不该在阳间出没的鬼魂而已。”
  “贫道知道……”轻轻叹了一口气,张鹤卿抬头直视杜尚秋,周身渐渐骚动起了气息的暗流,“贫道知道,你已经无药可救。”
  两指在刃上一擦而过,淡淡的鲜血便涂满了罗睺的剑身。张鹤卿的神情,在佩剑陡然碧绿的荧光下,变的晦涩莫名。
  “杜尚秋,你的怨恨和你的魂魄,贫道就在此收下了。”一字一顿中,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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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不知何时就下起了牛毛小雨,虽不使人狼狈,却也无法尽数遮挡从而让人着恼。
  一个粉妆罗裙的女子就走在这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之间,步伐是异于周遭的从容。她显然是一位贵妇,头上戴着遮挡容颜的织纱斗笠,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虽是无法一睹真容,却从那举止投足间尽露万种风情。
  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妇人,此时却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轻笑出声:“早说过你一个人对付不来,公子偏是不听。”
  杜尚秋艰难的动了动脖子,一道伤口从他的左胸贯至右腹,深可露骨。
  “你还有空在这看笑话?这身体要是坏了,费的也是你的神。”
  “哎呀呀,公子莫要生气嘛。”女子丝毫不因杜尚秋话里的冰厉之气而害怕,笑着抚上了他的伤口,同时又将脸凑到他的耳边,气若幽兰道:“公子好生修养,杜家这笔帐,就让妾身代劳吧……”

  盼回首鬼道结盟(1)

  春霄做了一个梦。
  很逼真又清晰的梦。
  她梦见自己盖着大红的盖头,端坐在新房内,等到新郎挑开了她的盖头,她看见新郎,一阵激动难平。
  “姐夫!”她满眼的不可置信,她的夫婿竟是董荣。
  董荣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小桃,大喜的日子你犯什么糊涂啊?谁是你姐夫,我可是你的郎君。”
  郎……郎君?!
  春霄好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词,奇怪的问道:“可……我大姐呢?”
  “你怎么?”董荣担忧的摸了摸春霄的脸,“没喝多啊……大姐她不是几年前就远嫁东都洛阳去了吗?”
  是……是这样吗?
  春霄觉得脑子有些乱,可一看到身边的董荣,又忘记了一切的开心起来。
  原来她根本没有死,也没有到过阴曹地府,董荣更不是她的姐夫。
  喝着交杯酒,吃着长寿面……董荣就要和她结为夫妻了。
  真好!
  可是……好像还忘了什么东西……总觉得,有些重要的东西被自己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里了,想不起来,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小桃,在想什么呢?”董荣的一声呼唤又唤回了春霄的神思,他顺势一把握住春霄的手,却让她一个激灵。
  姐夫的……哦,不对,是阿荣的手,怎么这么冷?
  春霄不禁疑惑的转头望去,却惊诧的发现拉着自己的人不是董荣,而是站在了他的身后。
  漆黑的长发映衬着苍白的皮肤,眼睛充血似的鲜红,就那样拉着她,看着她,一动不动。
  杜尚秋!
  这个名字忽然就窜入了春霄的大脑,让她下意识的想要挣开那只手。
  不要!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他会杀了我的!
  “我不要!”春霄大叫了一声,终于把心中的恐惧成功发泄了出来。
  而下一刻,她发现周围的环境,忽然全变了。
  四壁清平,简单朴素的房间窗明几净,屋外正响着夏蝉的呱噪,隐有微风吹入,透人心扉。另有一个小童跑跑跳跳的奔到了她的床前,一双大眼好奇的看着她。
  “你不要什么啊?”
  春霄愣愣的看着这个小童,隐约觉得他有些面熟,再仔细一瞧:
  这……这不是张鹤卿的那个小弟子绝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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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鬼姐姐真的不要紧吗?”绝儿蹲在一小片花圃旁边,一边挖着蚯蚓,一边望着他前方不远处正在对天发呆的春霄,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好不容易可以和鬼魂近身接触,可是这位鬼魂姐姐自从醒过来后,就连着好几天一动也不动,不吃又不喝。该不会哪里坏掉了吧?那可就没意思了。
  张鹤卿没有回答问题,但是他朝春霄的方向看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春霄正抱着两膝坐在一颗海棠花树下。
  少女与海棠……这本来该是副很唯美的画面,可她那团紧全身的气息,更像是只蜗居树下的蜗牛,好似在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张鹤卿就走到那棵树旁,紧挨着春霄站着,却并不说话,也不知道一个人在看什么。
  良久良久过后,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悠悠从下面飘了上来。
  “想笑就笑吧……”
  “贫道该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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