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夏天- 第4部分

“爸爸，你听我说，晨曦马上要念高三了，这个暑假他不能放松的。”凌允洁试着说服父亲。因为怕父母亲担心，她没有说出帮欧晨曦家里的情况，也没有说出开家长会那天的实情，只说是因为脚伤给晨曦家请了假。

“可你的脚都成这样了还怎么去啊！”宋雨晴听到父女俩的谈话也走了进来。

“我的脚已经没那么疼了，况且我可以打的士去啊！”凌允洁抬起头看着父母担忧的脸。

“可是……”

“爸妈，我是去补课又不是去玩，补课是坐着，用不到脚的！就算是我要什么，晨曦也会帮我的！”凌允洁抓住双亲的手，“你们放心吧！”

“那你保证不会有问题？”凌平轩拗不过女儿。

“是，我保证！”凌允洁举起了右手做发誓状。

“那好吧！”凌平轩妥协了。女儿的个性跟他一样倔，身为在教育战线工作了几十年的一名老教师，他能理解女儿的心情，“我送你上车。”

“谢谢爸爸！”凌允洁开心地笑了。

第二个夏天（14）

的士在欧家门前停下，凌允洁下了车。

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大门紧闭着，就像她第一次来时那样。欧晨曦呢？他是不是也像初次见面时那样，紧紧地关闭自己的心门呢？

站在欧家大门外，她望着里面的大屋子发呆。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执迷不悟地来了。千万次的心理暗示和心理拒绝都没能使她狠下心来，难道真是为了欧振生的那一句“晨曦就拜托你了”吗？

用力甩了甩头，她决定不去考虑太多。咬了咬下唇，她伸手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门。她不死心地又按了几下。

“出去了？还是不肯见我？”垂下头，有些失落。

也对，他已经习惯这样了不是吗，说不定他现在一个人过得好好的，自己又何必在这里替他担心呢？

搞不好他看到她又来了，还会很鄙夷地嘲笑她呢……

苦笑着转身，她决定放弃，却看见欧晨曦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欧晨曦提着一袋刚从便利商店买回来的东西，慢慢地在回家路上走着。已经一个星期了，凌允洁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上课了。最近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她的泪水，还有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总算是不能忍受他了，在他渐渐对她解除防备的时候……

算了，他就这样继续放逐自己吧，反正他注定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苦笑着抬起头，到家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女孩站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抓着大门的栏杆，头微微地偏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散落在背上长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地舞动。

欧晨曦呆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来？

凌允洁也呆住了。晨曦……回来了？

两人默默无言了好久，最后还是凌允洁打破了沉默。

“晨曦，你回来了啊！”她迈开脚步向他走去，但脚上忽然传来的酸疼感让她不由得跌坐在地上。

“哎哟！”凌允洁皱着眉摸了摸伤处。

看着凌允洁脚上厚厚的绷带，欧晨曦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碰触着她裹着纱布的脚，“怎么搞的？！”

“你让我起来再说嘛！”

“回答我的问题！”欧晨曦抬头看着她。

“是……是不小心和摩托车撞上的。”凌允洁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那双直视她的眼睛，像是有穿透力……

“是什么时候的事？”欧晨曦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你就不能进去再说吗？我等了好久，又热又渴，脚也疼……”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不想再和他靠这么近说话，凌允洁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

欧晨曦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起来吧！”

“哦！”凌允洁抓住了他的手，奋力地让自己站了起来。

欧晨曦打开了门，又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袋子，扶着凌允洁慢慢地走了进去。

第二个夏天（15）

扶着凌允洁在沙发上坐下，欧晨曦转身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说吧！”他看了她的脚一眼。

“家长会那天撞的。”凌允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欧晨曦一震，果然是……

“那……好点了吗？”他很是内疚，但不知道如何开口道歉。

“嗯，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就没事了。”凌允洁把杯子放回茶几。

“你……还好吗？这几天……我……那天……”他实在没有勇气开口问她为什么会来，在遭遇到这一切之后。

“算了，都过去了。”凌允洁淡淡一笑，“我今天来除了上课以外，还想跟你说件事。”

欧晨曦心中一阵不安。

“我马上就升大四了，要准备考研究生了，以后空余时间会变少……”凌允洁停了停，“所以为了你好，最好是能另外请一个家教老师，我过几天会跟你父亲说的，我会等到你的新老师来了再走……”

“不用了！你现在就可以走！”欧晨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需要什么家教，果然是浪费时间吧！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你来了我还真是不习惯！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清静了。”

心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欧晨曦抓起杯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掩饰自己的失控，“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些话，凌允洁还是难过不已。看着欧晨曦的背影，她不禁湿了眼眶。

原来，他真的不需要她……

慢慢站起来，她转身走向大门。

再见……晨曦。

门关上了。

一个人的房子，真的好大好安静。欧晨曦突然觉得好冷，他蜷起身子靠坐在落地窗前。

他想起了那张笑脸，那张曾说过会一直陪着他的笑脸。

“骗子……”

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握在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应声而破。

血，随着漫延开的水逐渐扩散开。

凌允洁静静地靠在门上，她实在没有力气往前走。

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欧晨曦还是不能接受她，对他而言，她仍然只是个讨人厌的打扰者。亏她还信心满满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着他的。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

突然，屋里隐约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凌允洁心里一揪，立刻转身打开大门。

“晨曦！你在干什么？”凌允洁吓坏了。欧晨曦坐在落地窗前，玻璃杯碎了，而他把碎片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水和血爬满他的手和身边的浅色瓷砖，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挣扎着跑了过去，完全顾不上脚踝的疼痛。

“晨曦住手！你流血了，快松手！”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快松开！”

欧晨曦抬起头，凌允洁焦急慌乱的脸映入眼帘。

“不要你管，你走！”他挥手用力推开她。

“我不，你快松手，你流血了！”

“我不要你管！你们都走，都不要回来，我不希罕，不……”

欧晨曦的声音被埋在了凌允洁的怀里，她实在无法再直视那张爬满泪水却依然倔强的脸。

“我不走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不走了，真的不走了。”她哭出声来，“求求你把手松开好不好？”

心，揪成了一团，疼得她无法忍受。

欧晨曦的手缓缓地松开了，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上。

“呜……”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呜咽和钟摆晃动的声音……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了，凌允洁以晨曦请吃午饭为理由，打了个电话回家。

两人疲惫不堪地返回欧家。一路上，凌允洁都抓着欧晨曦的胳膊，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伤的是左手，虽然伤口不大，但却很深，凌允洁是流着眼泪看医生给欧晨曦包扎完的。

欧晨曦一言不发，凌允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力气去猜测。

“喝杯水。”凌允洁递给他一杯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欧晨曦低低地开口，没有伸手去接，“同情我吗？”

“刚开始我以为是，但今天我发现不全是，”凌允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也不想去考虑了，就这么单纯地陪着你也挺好，像姐姐和弟弟。”

欧晨曦没有说话。

“晨曦，”她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生来就不被人疼爱的，只是有时想法转不过弯儿才觉得自己被孤立。如果放开胸怀去接待人和事物，你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的。”

“你会陪我一起吗？”沉默了一会儿，欧晨曦抬起头。

“嗯，我会的。”凌允洁看着他，笑了。

第二章　当纯爱无声降临

第二个夏天（16）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流逝，转眼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

八月的天气热得让人想扒掉一层皮。

而那次的风波也像被这炎热给蒸发了一样，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欧晨曦虽然还是沉默，但凌允洁感觉得出来，他正在努力地想改变自己，以他自己的方式。虽然态度还是冷淡，但他已不再冷漠地对待周围的一切。

凌允洁觉得这就足够了，她并不奢求他能像周围同龄孩子那样，拥有一张灿烂阳光的笑容，但是，她希望至少他的心情能像这夏天的天空，明朗而干净。

为了高考的录取率，辰光高中每年暑假都会抽出两个星期来给高三年的学生补课。所以今年，身为高三毕业生的欧晨曦也不例外。

“晨曦，你要好好复习哦！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只要好好努力，你是可以考上一所好学校的！”凌允洁对着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欧晨曦说道。

“嗯！”欧晨曦简单地应了一个字，没有把头抬起来。

算了。

凌允洁撇嘴，放弃跟他说教。

“你明天有空吗？”欧晨曦突然开口问。

“明天？”凌允洁纳闷，“有啊，怎么了？”

“那去森林公园走走吧！”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凌允洁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去森林公园走走”？他……他这是在约她吧？可……为什么呢？

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欧晨曦接着开口解释。

“你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吧，也该出去动动了！我也很久没出去了。”放下手中的杂志，他凝视她的眼，“可以吗？陪我去走走。”

望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凌允洁的心跳漏了两拍。

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跟她说话。

面对着那张带着轻柔微笑的脸，她没有力气也没有理由反对。

“好。”

第二个夏天（17）

森林公园位于该市南郊，树木郁郁葱葱，花草遍布山野，溪流清澈透亮，是一个难得的天然休闲避暑胜地。

站在森林公园的入口，凌允洁不住地四处张望。

欧晨曦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什么嘛！约好8点的啊，竟然迟到！”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正当她赌气着决定自己先进去时，一个人影挡在了她跟前。

“你还知道要来啊！”凌允洁不满地抬起了头，却发现来人不是欧晨曦。

“啊？何唯！”

“是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何唯微笑着，“远远地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东张西望，在等人啊？”

“是啊！等我的学生，但那家伙居然迟到了。”凌允洁一脸无奈。

“是嘛！看你穿得这么漂亮，我还以为你在等男朋友呢！”何唯取笑道。

“什么啊！他是我补课的学生，趁今天是他放假的最后一天出来走走的。”凌允洁连忙澄清，“我还没交男朋友呢！

“哦，是这样啊。”何唯放心了。身为凌允洁的爱慕者，知道她没有男友是件很让人愉快的事情。

“对了，你的脚……”他突然想起了凌允洁的伤。

“哦，没什么，已经好了啊！”说着，凌允洁跳了跳。

“真是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很忙，所以没有机会去看你。”何唯的语气充满着歉意。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况且，那次事故是我不对，不是你的错啊！”凌允洁从没想过要怪罪何唯，因为这是他和欧晨曦之间的问题。

想到欧晨曦，她又不自觉地看了看手表。二十分钟了。

“那……那如果他不来了，你可以陪陪我吗？”看着凌允洁的动作，何唯再次开口。

“啊？”凌允洁有些惊讶。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了，这里的路线我已经记不清了，所以需要一个导游。”何唯觉得他的理由很合理。

“这……”凌允洁犹豫了。她相信欧晨曦一定会来，但好友哥哥的请求也不是那么好婉拒，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来搪塞一下。

正准备开口，身后传来的声音却替她省去了麻烦。

“她没空！”

两人转过头，对上了一张冷酷的脸。

“晨曦！”凌允洁的声音里饱含着喜悦。

“这位是……”看着眼前少年一脸敌视的表情，何唯心里一阵疑惑。

“哦，他就是我的学生，欧晨曦。”凌允洁热心地介绍，“晨曦，他是何唯，我好朋友何薏的哥哥。”

“他是谁不关我的事！”欧晨曦冷冷地开口，“走吧！”

说着，他抓起凌允洁的手就往公园里走去。

“晨曦你怎么这样！何唯他……哎呀……何唯再见！”

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何唯心里泛起了一丝丝不安。

欧晨曦一声不吭地拉着凌允洁往前走，完全不理会身后人的抗议。

“晨曦，你放手，我的手被你抓疼了！”

“晨曦！”

“欧晨曦！”凌允洁发火了。

欧晨曦停住了。他松开了她的手站在原地，微微上下起伏的肩膀显示出他的怒气。

“你这是怎么了啊？！迟到的人是你啊，干嘛冲我发火。”凌允洁揉了揉让他抓得发疼的手腕。

欧晨曦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就是觉得很生气，在看到凌允洁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浑身不对劲！

“说话啊！”见他不开口，凌允洁便绕到他面前。

欧晨曦的脸气得红通通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地板。

“你生什么气嘛，我都还没有发火呢……”

听着凌允洁委屈的声音，欧晨曦的怒气消去了一半。

“给你！”头也不抬，他把左手一直拎着的袋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纳闷着，凌允洁把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件粉蓝色的连衣裙。

“昨天跟店老板说好了，今天早上去拿，结果路上堵车，所以……”红着脸，欧晨曦道出他迟到的原因。

“是给我的？！”凌允洁有点不敢相信，一向冷漠的欧晨曦居然会送礼物给自己？！

抬眼看到凌允洁惊讶的表情，欧晨曦更加尴尬了。

“不喜欢？那我拿去丢好了！”说着，他伸手去夺那个袋子。

“不不不！我很喜欢，谢谢！”凌允洁连忙把袋子抱在怀里。

“哦！”欧晨曦缩回手，低下头。

长长的一段沉默的后，凌允洁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我们今天的行程也该开始了吧。”她带头往前走，“这里的空气可真好！”

抬头看着凌允洁的背影，欧晨曦跟了上去。

第二个夏天（18）

森林公园的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

凌允洁慢慢地走着，蓝色的天空，绿色的植物，她的心也显得很平静。

好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感觉了。自从当了欧晨曦的家教老师后，她就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下，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呢？

想着，凌允洁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身后的欧晨曦看出了她的异常。

“没有，没事。”凌允洁笑着摇头，她不想打扰这份难得的清闲，“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走走，然后去吃饭。”欧晨曦偏头想了一下。

“然后呢？”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