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四月献宝一样举高一盒糖果,透明的盒子里五彩缤纷的糖果有着星星的外形,“这种糖果叫星际微尘呢,很美吧。”[霸气 书库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星星,果然,还是星星会冠上美好的形容词。
“吃它的时候,好象银河在身体里融化一般呢。”
融化……那个人,她的微笑和美丽,也融化在这个银河中了吗?我抬头看四月,年轻的脸神采飞扬,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影子而已。影子,星星的影子,是不会发出星星的光的。而我在你的心中,曾经也只是一个星星的影子吧。
而那是我的命运。
光之那华影之羿,从一开始,我就注定是只能在背后默默看着你的,三个专为你培养的近身侍卫中,只有我是不能接近你的,身负继承银河星系联盟女王之位重任的小公主天子,你的欢笑悲伤,都在离我太远的地方。
我是原籍地球的火星人,以绝对崇敬的心情接受了王宫侍卫的遴选,当年幼的我得知自己竟有幸成为公主近身侍卫的第一候补,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惊喜,这种光荣对出身一个没落贵族家庭的孩子来说胜过一切。那时候,明明是幸福满足的,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满足,开始奢望起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了呢?
那一次,大约是意外吧,我在训练结束沐浴后,错穿上了普通侍卫的外衣,被迎面撞上的高阶侍卫命令去取一件东西。路径不熟的我鬼差神使转进了丹桂宫。
很远就闻到桂花的清香,那么熟悉,好象家里附近那棵老桂树的香味,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近去。
透过一排杨树,我看见浅绿衣服的女孩子,清灵有如精灵,似乎随时都会融化在幻着绿意的微光里。我静静站在那里,看她忽嗔忽喜,表情变换……一下子忘记了呼吸。她身边的少年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笑起来,眼波流转如星光闪耀,这一刻我心头突然升起从来未有过的微辣情绪。
“你是谁?”身边突然出现的少年略高过我,黑眸中闪动警觉的光,“普通的侍卫不允许进入这里,不知道吗?这里是公主住的丹桂宫。”
我一瞬间意识到你的身份。
“马上离开这里,马上。”
我沉默地退一步,回身跑离,手攥得很紧,微微有些出汗。
为什么是他们?那、华,我无比憎恶起这两个名字。
为什么不是我?
这样的怨恨怀疑,一直持续了很久,因为虽然华死去,我仍然没能出现在你身边。光之那华影之羿,作为影的我,难道永远不能存在在光明的前台?我难道永远只能偷偷地看着你?而那,他为什么可以占据全部的你?
我想我恨他的,至少是曾经恨他,我那样努力,可师傅永远告诉我还是赢不了那,我那样痴想,可你永远只看得到他。我恨他——但,当你选择了为那抛弃一切,追上你们的我,却终究选择了替你们挡去灾难。并非不可理解,只是我看到了你看他时的眼神……
既然不能得到你的爱,至少让你记住我。
很难想象曾经有着那样的绝望的我,有一天会成为你的丈夫。但,这又是怎样的一个丈夫。丈夫,一丈之遥的男人,对于我来说,丈夫是不是只是这个含义?只能是这个含义?即使那已经背叛了你,即使你恨他,但你的眼中始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你名天子,我知道,你曾经叫姬月,是那次逃离时取的化名。但当那叫你天子,少康亲昵地叫你月,连寒促和杜兰也直称你的名姓,我却还是只能叫你殿下,后来,也只是陛下而已,甚至婚礼之后。
如果……如果我不叫你公主或陛下,我们的距离会不会比较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多少次这样想,充满悔意——因为我已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你说过你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然而命运却与我开了一个大玩笑,我以为是暂时的离别,最后却变成了永远。
月啊,我不配和你谈心,但你总可容我瞻仰。这也只是无限之生中的一刹那!然而无限之生中,哪里容易得这样的一刹那!
……
“很甜呢,吃吗?”她微笑的眼中没有你曾经有过的阴影,是加一倍的纯净和无暇,但那终究不是你,不是……我缓缓放开手去。
“也有些是酸的,反正味道不尝过是不会知道啦,尝尝吧。”四月将一颗糖果塞进我嘴里,却很快慌张起来,“怎么?很酸吗?”
大颗的眼泪从我眼角滚落下来。
外传——笑忘书
法戈的夏天十分炎热,布朗走过两条街就已经大汗淋漓,他走进院子时一下子觉得凉爽起来,心里不由得抱怨这鬼地方穷得不能在市区都装上温控装置。不过,他是不会想到抱怨主人的,尽管是主人选择了库热的法戈——这个偏僻的星球作为定居地。
看见迎面走来的女仆温莎,布朗立即问:“主人在哪里?”
温莎笑眯眯地说:“在书房里,大概在写回忆录吧。”
回忆录。的确,布朗也见过那本著名的回忆录,而且不止一次。看上去很厚很重,棕色包皮镶着金边的十六开大本子。布朗想不通主人为什么要用这么传统的方式记载回忆,不过,主人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布朗坚信。
主人是布朗从没出生就开始崇拜敬仰的人,因为他的父母也同样崇拜着。乔舒亚·列安,从来就不是一般人。他的历史,他所创造的历史,在银河系的星空上闪闪发光。他是伽南帝国的王子,星系战争的胜利者,近代名人录上最为闻名的一个人。
但乔舒亚·列安,并不是一个人。
第一位乔舒亚·列安和他的伽南帝国,在与联盟的战争中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为了保存实力,他日卷土重来,他与联盟女王签订了停战协定,不惜让自己落在敌人的手里。他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祖国。但是他却设法制出了一个复制体,这也就是第二位乔舒亚·列安,如今的乔舒亚·列安,创造出新的奇迹来的众星之子。短短六年多的时间,他战胜了强大的联盟,站在了银河系的最顶端。而这时的他,为了纪念前一位乔舒亚·列安,仍然只承认自己是王子。他成为了整个银河系的传奇和追随者心中的神。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乔舒亚·列安,现在却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小星球上写回忆录。布朗一想到这里,就不禁叹了口气。以王子的实际年龄来说,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布朗按规定敲三下门,走进书房去,看见主人正合上那本厚厚的回忆录。他拿一封薄薄的信,恭恭敬敬递到主人手里,“大执政官给您的信。”
“哦。”列安并未显出什么兴奋,和前几次一样,他只是接过去,却不立即打开,只细细看那个签名。
“签名有确认过,信也经过了防暴检查。”
“防暴检查?大可不必的,大执政官总不会给我寄炸药。”列安不禁微笑。
“大执政官的信件,最近频繁得……”布朗小心地考虑措辞,“有些可疑。”
“只不过是一些私人事务罢了。”
“私人……王子您认识大执政官?”
“八年前有点私交,后来就只是公事往来,如今我卸了职,聊一聊从前的事罢了。”
布朗一脸失望,“我以为是大执政官邀请您参与……”
“不是。”列安截断他,示意他可以走了。
布朗刚刚带上门,又听见列安叫他,“布朗,把投影仪送过来。”布朗答应着离开。
第二天布朗轮休,他倒并不愿离开既凉爽又有主人在的府邸,但留在这里,西维斯夫人肯定要让他干活的,想一想上一次给花园刨土的苦难,布朗还是决定去市区转转。
酷热下乱走了一通,布朗一头钻进了小酒铺。啤酒很清爽,吧台的小姐也年轻漂亮,只是黑发黑眸未免让布朗想起地球人而觉得不快。
喝得半醉时酒吧里有人借酒闹事打了起来,布朗不愿介入这些事情,乘乱挤出酒吧,但一出酒吧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摸口袋,刚才还付过帐的钱包已不知去向。布朗的脸顿时涨红,酒意也消得干干净净。钱并不算什么,但那张出入通行证!该死!他只在街上踌躇了一刻,就放弃了回酒吧找寻窃贼的念头,而是全速往府邸跑去。
府邸和他离开时一样宁静,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他拼命按门铃直到温莎气喘吁吁地跑来开门。
“天!布朗,怎么是你?”
“没有出什么事吧?”
“什么事?”温莎完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不,没什么,我的通行卡被偷了。”
“什么?”温莎瞪大了眼睛。
“事实上,是钱包被偷了。”布朗心安下来,才发觉自己已是满头大汗,毕竟在四十度的高温下长跑是多少令人不愉快的,他忍不住又咒骂了小偷一句。
安全系统调整过,通行卡的密码也经过了复杂的改动,这桩小小的窃盗案几乎被遗忘了。
“快起床,布朗!布朗!”焦灼的喊叫伴着急促的敲门声把布朗从睡梦里吵醒。
“温莎?”他揉着睡眼打开房门,却首先看见熊熊的火光,睡意顿时不翼而飞。“怎么回事?”布朗一边问,一边扣好上衣,检查着腰间的枪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入侵者?温莎,启动二级防御系统,你好好躲到地下室去,这里交给我们。”
入侵……布朗想起前几天丢失的通行卡,不会和那个有关系吧……没时间想这些了,必须马上赶到主人那里去!
花园里的自动浇水装置不知什么时候被触动了,行色匆匆的布朗促不及防,撞进细密的水幕中去,浇了一脸冰凉,他紧赶几步钻出来,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看见迎面而来的憧憧黑影。
“谁?”红外线镜片因水淋而不甚清晰,布朗厉声喝问,拔出离子枪。
扣动扳机的声音代替了回答,布朗侧身躲过,举枪回射,子弹刚刚出膛就感觉左臂一热,还是伤到了。
黑影倒地的同时,布朗听见达威的声音,“没事吧,布朗?”
“我没事。”布朗略略动一下左臂,至少还在。“情况怎么样?”
“敌人不多,身手倒不错,伤了七八个兄弟,该死的,好象又是圣十字军那帮混蛋!”
圣十字军的杀手?布朗走过去些,看见俯卧在泥地上的男人的尸体,臂上果然裹着十字标记的布条。“这群联盟的走狗,不知耻么?哼,王子殿下就是对他们太仁慈了。”他站直身体,“不过,还是好好安葬吧,我去主人那里看看。”
“主人不会有事吧?我今天总觉得不对劲。”达威担心地问。
布朗拍拍年轻的同僚,“放心,当年在布莱林,幻影杀手也没能让殿下出事,比较起来,圣十字军算什么。”达威果然舒展了眉头,然而,他却没看见布朗眼里浓重的不安。
布朗敲动门扉,一声,两声,三声,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列安说:“我已经休息了,不要打扰我。”布朗扬声应是,退开几步,一脚踹开门冲进去。殿下是不会对外面发生的事不闻不问的人。
破门而入的瞬间,他看见平日里一般坐在书桌后的主人,以及那个用抖索的手举枪对着主人的女孩——那个黑发黑眸的酒吧女郎,是她!一股怒气从心头激射而出,布朗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这样抖索的拿枪姿势,是绝对快不过我的!然而——
一股重力猛袭在他举枪的手上,未及反应,离子枪脱手飞出。布朗不敢置信地看一眼自己的手,急速抬头,却看见那女孩两手空空,竟是同样的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的部下太敏锐,本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乔舒亚·列安略略欠身,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把光子枪平放在书桌上。年青的刺客却只回以恨恨的一瞪。
“布朗,但这位小姐出去吧,请不要难为她。”
一个是字卡在布朗的咽喉里,他呆呆地看着列安雪白的衬衣上渐渐洇开的鲜红,恐惧的认知刹那间闯进心里。
“出去。”列安似乎已不足力气维持微笑,他扶着书桌站起,胸前的鲜红已染成一片。
布朗的意识完全僵住,他依言过去扣住那少女,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房门闭上的时候,他看见列安摇晃的身体停在投影仪前面。
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列安的身体已经完全冷了。他僵直的身体倚在墙上,离全真投影仪投射出的女子只不过一臂的距离。列安的脸上有着真正平静的微笑,仿佛他还在听投影仪里的女子一遍又一遍地说:“再见,那……”
那——是听到这个字吗?主人,骄傲的众星之子,意气风发的星辰的王子,就这样放弃了一切?布朗慢慢把手举到帽檐齐高的位置,眼里洇上朦胧的水汽。
布朗去看地牢里的女囚,她一样神情恍惚,平举双手目光呆滞地看,一遍遍说:“他死了,他终于死了。”布朗一拳击在她耳旁的墙上,关节渗出鲜红的血,她只是神情不变。
布朗力排众议,把女刺客交给了中央政府审判。“主人希望这样。”他这样说,望着天空的方向。
后来。
后来呢,人们终于都离开了,为了王子而心甘情愿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人们因为王子的死一一离散。府邸变成了小型的博物馆,展览着众星之子最后岁月的痕迹——只除了那本回忆录。
厚厚的烫金的棕色包皮的回忆录,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对不起。
西元一零一六年,联盟女王病逝。
西元一零二零年,帝国王子辞世。
时隔四年。听起来,似乎彼此甚至都无关联。但,历史,就这样又翻过了一页。
外传——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是于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得到的这个孩子,我完全没有成为一个母亲的自觉,而我已成为一名母亲,因此我常常想,我或许是不称职的。
这个孩子的产生,在我意料之中,也在我意料之外。她是一个完全似我的存在,眉、目、发、唇,她的一切来源于我,且,只来源我——她是我的复制体,诞生于西元九九六年,我四十七岁的那个秋天。
之所以说她的出生在我意中,因为制造她本出于我的授意,之所以令我意外,因为她之前的多个复制体均无生命,独独是她,睁开了眼睛,成为了我唯一的“女儿”。
一出生已经十二岁的她被取名天子。女为天子,母为谁?天?有时想想不觉好笑,又不好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父母便是他的天,而我更是一个国家的天。银河星系联盟,没有丈夫的女王,她的承继者来自复制技术,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也有我爱的人。天子出生的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与他相见。那时星主战争已经到了尾声。
那场战争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出生自地球最古老的贵族门庭,整个家族的女继承人,我的一生原本应该与前代们没有区别,清酒红茶,歌舞饮筵。银河间的混战极少波及人类的发源地地球,我们的家族更是聪明地与政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人民的困苦、战争的阴影,一切的一切,与我们从来毫不相干。然而星主战争改变了我的命运,年轻气盛的我在听闻众星之主的宣言后决定了与他为敌。他说,他将改变银河的格局,不事生产的贵族将被剥夺权利。这些话大大伤害了我对家族传承的骄傲和自尊。
我决定要与他为敌,而我也真的这样做了,我首先利用家族的影响力控制了软弱的太阳系政府,我向他们保证我有能力阻止伽南的军事进攻。我的武器是我传自祖先嫦娥的特殊能力。也许并非偶然,它与人类最初一些大小星球战役中所设置利用的星际攻防武器的启动频率完美吻合,我一一查找到这些年代或近或远多少被人淡忘了的武器位置,在军队配合下成功地利用它们狙击了伽南的帝国军,打乱了它的进攻节奏。
而这还只是一切的开始。
随后的一个月中,我紧急联络众星系,发出联合抗击伽南军队的请求。出于对我所组织的优秀狙击战的信任和对强大帝国军队的恐惧,绝大多数星系迅速同意了我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