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也陪在一侧轻声介绍着。然这些永服论针线不及家里针线房的针脚,论款式也不及宫里中衣局,王梓淇只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那掌柜的眼见她气度不凡,又见她眉目之间无半点欢喜,不由道:“这位夫人,内间尚有一些价格昂贵些的,可要看看?”
王梓淇摇了摇头,金珠却道:“掌柜的拿出来我们看看。”
掌柜的唤了小二进去,不多时间,小二捧了一套缕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走了出来,才一眼,王梓淇便被那精致到以假乱真的绣工吸引,又查看了番针脚,真是越看越喜欢。
“小姐,试试吧。”
王梓淇扰豫了。
掌柜的连忙上前指了一间单独劈出来的空间,道:“夫人,这是专门用来试衣裳的。”
王梓淇抬眼看去,四周挂以厚重的帘幔,只一肩小门进出。金珠也跟着劝道:“小姐试试吧?”
三梓淇便笑了笑,拿了衣裙进去,转身又吩咐金珠,“你来帮我吧。”
金珠便跟着走了进去,她的身后,中年掌柜脸上便有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背在身后的手,朝外打了个手势,一个一脸精明的伙计,便走到门外朝四周看了看,未几回头对掌柜的点了点头。
小间里,金珠正小心的帮着王梓淇去解身上的衣裙,忽然感觉脚下的木板动了动,她疑惑的低了头,只一瞬间,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那声惊叫,连发出,都来不及,整个人便掉了下去,好在最后的那一刻,她使劲的推了把王梓淇。
梓清忽的便感觉胸口揪了揪。端在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泼了自己一身的水。
“怎么了?”崔云骁不觉得看向她
梓清摇头,抚了胸口,“就是这痛了下。”
“要清太医吗?”
“不用。”
崔云骁点了点头,“我忘了,华欢就在那院住着呢,让他给你把把脉吧。”
梓清还想拒绝,可是胸口的揪痛,却是越来越历害,随着那痛,眼里忽的便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
“清儿。”崔云骁慌的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连声道:“怎么了?你感觉哪里不适?”
梓清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是忽然就觉得胸口痛得历害,控制不住的想要流泪。
“华欢。”崔云骁忽的便仰颈长嘶。
“公子。”青锋、叠影身形一闪便来到跟前。
“快叫华欢过来。”
话声才落,门口月白的身影一闪,华欢已是到了屋子里,看着紧缩在崔云骁怀里的梓清,攥手便抚上了梓清的脉门。
“如何?”崔云骁紧张的看向华欢。
华欢不语,未几,又收了另一只手把脉,良久抬了眼看向崔云骁,“没有异样。”
“清儿。”崔云骁急切的看着怀里的梓清,一双手颤着,却是不知该往哪里放,似乎放在哪里都怕加剧了梓清的痛苦。
梓清大口大口的喘了气,那阵揪痛似乎缓了不少。半抬了脸对上崔云骁如纸般透白的脸,轻声道:“没事了,好像好了很多。”
“真的没事了?”
梓清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寻思开来,难道说这具身子有心狡痛的病症?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去开副安神汤,让丫头煮了给你喝。”
梓清轻声道:“有劳华公子了。”
华欢笑了笑,走了出去,却是与正迎面跑来的蓝总管撞了个满怀。
梓清不由愕然,蓝总管这般气急,神色惶然,为的是什么?难道出事了?少秋他……梓清不由得再次白了脸。
“四小姐,安逸伯府的听香姑娘来了。”
梓清一愣,听香来了?难道说是大姐有什么事?还是说那个宁玉霜又出什么诡计了?不管怎样,要见了人才知道,立刻颤了声道:“快,快请进来。”
不消一会儿,听香便走了进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小跑。远远的梓清便看到听香惨白的脸色,以及被汗濡湿的发。胸口的痛忽然就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慌,整个人像是站在棉花堆里,怎么都用不上劲。她只能用手死死的攥着崔云骁的袖角,崔云骁看着她惨白的脸,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身后,轻轻的提着她。
“四小姐,大小姐可曾来你府里?”听香尚未站定,便气喘吁吁的问道。
梓清摇头,“大姐不曾来过,可是出什么事了?”
听香不由得扑通一声便跌坐在地上,眼泪便像开闸的水似的涌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颤了声道:“大小姐不见了。”
轰的一声,梓清只觉得眼前像是被劈开一道惊雷,续而又像是置身于冰水之中,从头凉到了脚,她颤了声,往前一步,问道:“听香你说什么。”
听香抬起泪淋淋的脸,看着梓清,哆嗦了唇,“大小姐不见了。”话落,捂了脸嘶声哭了起来。
眼见得梓清眼睛一闭,人便要往后倒,崔云骁迅速的捏住了她的手,拇指与食指捏着她虎口的地方稍稍用了几分力,头晕目眩的梓清感觉到一股痛钻向心房,立刻便清醒了过来。
“把话说清楚,世子妃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崔云骁轻斥着正哭泣的听香。一边回了头对梓清道:“找人要紧。”
梓清点了点头,她看着听香,沉声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夫人要大小姐去老凤楼订两根簪子,因这两日府里来了大姑奶奶夫家的嬷嬷,大小姐便推了日子,今天己时的时候,大小姐带了金珠去老凤楼,可眼看着未时了大小姐还没回来,夫人生气,便派了人出去寻,可是老凤楼的掌柜说,大小姐订好簪子就走了。想着大小姐可能去忙的别的事耽搁了,便又等了等,申时的时候,世子知道了,便派了人出去寻,奴婢便来四小姐这问问,看大小姐是不是来四小姐府里。”
梓清忽然便明白了那阵心痛因何而来,眼里的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与大小姐交好的人家,可都去问过了?”见梓清已是说不出话,崔云骁问道:“附近大小姐常去的地方有没有去寻?”
“去过了。”听香一迭声的点头,“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现在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小小姐一直哭着寻大小姐,伯爷快把敬胜轩给折了,夫人在佛堂都跪了一个多时辰了,世子爷发了疯的满世界找。”
“侧妃呢?”崔云骁眉目如电的看着听香,“侧妃在做什么?”
听香愣了愣,不明白崔云骁怎的会关心起宁侧妃来,可她仍是据实的回道:“宁侧妃陪着老夫人跪在佛堂,说是要为大小姐祈福。”
崔云骁眉目一蹙,续而对听香道:“你回去告诉你们世子爷一声,把他的侧妃看紧了,只要她在,大小姐便无事。”
听香猛的抬头看着崔云骁,“公子的意是,我们大小姐是被宁侧妃给藏了?”
眼见听香目赤欲裂,崔云骁怕她愤怒之下做出些什么事,打草惊蛇,脸色一沉,冷声道:“位要你们大小姐无事,便把嘴巴守紧点。”
听香脸色一白,但立刻点了头,“奴啤明白该怎么做了。”
“回去吧,好生看护着若姐儿。”
听香起身福了福,强自镇定了心神,走了出去。
一直不曾出声的梓清在最初的惊骇错愕心痛过后,终于能敛下心神时,抬了头看着崔云骁,凄泣道:“云骁,大姐不能有事。”
“你放心吧。”崔云骁抬手轻拍梓清的手,“你在府里好生呆着,我去去便来。”
梓清点了点头,这会儿她确实什么事也做不了,平白无故的失了个人,而且是安逸伯府的世子妃,没有点实力与人脉,什么都别想做。她只能寄望于崔云骁。
安逸伯府
蒋伯爷就差将敬胜轩给折了,夫人薛氏在宁玉霜的陪同下,不停的敲着木鱼,念着佛径,可是手里的念珠却是怎么也不听使唤,转也转不动。
“夫人,世子妃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宁玉霜小声的劝着神色惶然的薛氏。
薛氏却是忽的睁了眼,森森的盯着她,宁玉霜一窒,颤声道:“夫人……”
“是不是你?”薛氏目光阴背的盯着宁玉霜,“是不是你做的?”
“夫人。”宁玉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眼涟涟的看向薛氏,“夫人为何怀疑妾身?”
“你眼巴巴的跑我面前来提东珠之事,不就是想挑起我与梓淇之间的事吗?梓淇出事了,最大的利益者是谁?不就是你这个侧妃吗?”
“夫人冤枉啊。”宁玉霜一伏到地,泣声道:“妾身只想着如何化解当日的误会,想都不敢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夫人这般说妾身,妾身实在冤枉啊。”
薛氏冷冷一哼,咬牙道:“别让我发现,让我发现是你在这之间挑事,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夫人。”宁玉霜趴伏在她,整个身子颤索索的,但是掩于袖间的脸却是笑意盈盈。
门外响起银霜的声音,“夫人,伯爷来了。”
薛氏身子一颤,她恶狠狠的盯着宁玉霜,“伯爷来了,什么都不许说,不许说东珠之事。”
“是,夫人。”
蒋伯爷一进房看到候立在薛氏身他的宁玉霜,脸上划过一抹稍纵即逝阴鸷,宁玉霜上前行礼,“见过伯爷。”
“你下去吧。”蒋伯爷挥了手道。
“是。 ”
待宁玉霜行出很远,蒋伯爷才冷了目光,咄咄的逼视着薛氏,张了张唇,却是气愤太过,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抬了手指着薛氏,良久,狠狠的甩了袖子,“你便在这佛堂好好想想,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薛氏身子一僵,猛的意识到,这是伯爷在罚她。
“伯爷。”薛氏尖利的喊了声蒋伯爷,“妾身做错了什么,要让你罚在这佛堂?”
蒋伯爷闻言越发的恼怒,“你到现在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薛氏扬眉看着蒋伯爷,“妾身不知,请伯爷明示。”
“好。”蒋伯爷吸了口气,“我便来告诉你,你做错了什么。”
“先不说你塞在少轩房里的那几个侍妾,我且问你,媳妇自从嫁进我们蒋家,可是谨守妇德孝敬你我,主持中馈之事,可是勤勤勉勉?”
薛氏撇了脸,低低应道:“不假。”
蒋伯爷又道:“这些年不论你吩咐的是有理的,还是无理的,她可曾违逆于你?”
“不曾。”
“你放在少轩屋子里的几个侍妾,她可曾存心刁难,苛责漫骂?”
薛氏神色一暗,良久,咬牙道:“不曾。”
“那么你呢?你这些年可曾给个媳妇一个笑脸,可曾像对待玉青一样对她?”
“我……”薛氏猛的抬了头。
“只不过是两颗东珠,只不过是少轩想要增进夫妻间的感情,你至于吗?为了两颗东珠,媳妇现在生死不知,依兰院里若姐儿哭着闹着要娘,少轩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就是你一手搞出来的事,你还要我说什么?”
“伯爷。”薛氏看着怒红着双目的蒋伯爷,“如您所言,妾身只不过是让媳妇去订两根簪子,妾身怎么会知道出现这事,您现在是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到妾身身上了?夫妻数十载,在您的眼里,妾身便是这等狭隘睚毗之人?”
蒋伯爷恨恨的闭了眸,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的便是薛氏这种人吧?既然说再多,她也无法意识到自己的错,那么又何必多说?
“你便在这佛堂待着吧,什么时候媳妇回来了,什么时候出来。”话落,再不多说,甩袖便走。
“伯爷。”薛氏追到门口,蒋伯爷却是连步子都没停下,对史总管道:“找两个小厮守着这佛堂,任何人不许进出。”
“你不能这样对我。”薛氏嘶声喊道。
蒋伯爷却是理也不曾理会她一声,转身进了敬胜轩,喊了雪花,银霜,吩咐道:“雪花负责佛堂里夫人的一日三餐,银霜协助宁侧妃打理府内之事。”
“是,伯爷。”
再坐了一会儿,蒋伯爷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了依兰院。
依兰院,若姐儿正抱了双膝呆呆的坐在门槛上,看到蒋伯爷,抬了头,瓷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红的像兔子,蒋伯爷一瞬间,心都碎了。他上前将若姐儿拉在怀里,轻声哄道:“若姐儿乖,你娘亲出门办事了,很快就个回来的。”
蒋云若摇头,眼泪便滴答滴答的落在蒋伯爷宽厚粗大的手上。
“祖父,娘亲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带上若儿。”
蒋伯爷仰了脸,忍住眼眶的酸痛,“若姐儿乖,听祖父的话,你娘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若姐儿缓缓的靠在蒋伯爷的怀里,吸了吸鼻子,“是不是若儿乖乖的,不吵也不闹,娘亲就会回来。”
蒋伯爷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好,若儿乖,若儿不哭也不吵,乖乖的吃饭,乖乖的睡觉,等娘亲回来。”
蒋伯爷那隐忍许久的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祖孙两人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门槛上,目光痴痴的看向依兰院的大门,似乎下一个瞬间,王梓淇便会笑盈盈的出现。
一院子的下人全都屏了声息,大气也不敢出,各自呆若木鸡的安守着自己的本份。
“父亲。”
蒋伯爷抬起头,发现蒋少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前,才这么点时间,原本车神俊逸的人,便呈现出一种寥落萧瑟的样子,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也变得呆滞了几分。
蒋伯爷站起,将怀里的蒋云若交给一侧的丝竹,吩咐道:“好生照料大小姐。”
“是。”丝竹哽咽了声音应道。
“我们进去说说话。”
蒋少轩跟在蒋伯爷的身后进了屋。听香上前奉茶,看着一脸肃静的伯爷,到了嘴边的话也不敢说出来。
“你有事?”蒋少轩看着数番欲言又止的听香。
听香低眉垂眸,压低了声音道:“奴啤去四小姐府里寻世子妃时,二公子也在,二公子让奴婢转一句话给世子爷。”
蒋伯爷不由得双目一亮,与蒋少轩对视一眼后,齐声道:“什么话?”
听香清了清喉咙,才道:“二公子说,请世子爷看好宁侧妃。”
听香的话才落,蒋少轩不由,猛的站起身来,咬牙道:“是她干的?我杀了她。”转身便要朝外走。
“轩儿。”蒋伯爷在身后历声喝道:“回来。”
蒋少轩站住,回眸痛苦的看着伯爷,“爹,连二公子也说是她,肯定错不了。”
蒋伯爷摇了摇头,肃手示意听香退下,这才道:“你就算杀了她,梓淇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我……”
蒋伯爷摆了摆手,“坐下,我们从长计议。”
“如果是她做的,只要她还在我们府里,梓淇便能无恙。”
蒋少轩点了点头。
“她是你名义上的侧妃,这段时间便让她打理府中之事吧。”
“爹……”蒋少轩不赞成的看向蒋伯爷,“你明知她……府中之事怎么还能交给她?”
蒋伯爷垂眸道:“就按我说的做。”
话说完了,抬了声音喊道:“听香,去将秦妈妈请了来。”
“是。”听香连忙应了,朝外走,想着伯爷这时候将大小姐的陪嫁妈妈请了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边厢,蒋伯爷又令人将宁玉霜,以及落雁,三位侍妾请了来。
不消多时,秦妈妈跟在听香身后来到依兰院,蒋伯爷看着秦妈妈红肿不
堪的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扫了眼黯然无声的三位侍妾,以及一脸泰然的宁玉霜,略一沉吟,才开口说道:“夫人最近在佛堂为世子妃吃斋合念佛求平安,这府中之事,便暂且交由宁侧妃打理,由秦妈妈、听香从旁协助。”
蒋伯爷话落,屋子里先是一静,续而响起轰轰之声。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