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将两份文书呈递给自己的哥哥,后者翻阅完毕后,眉头跟着拧到了一起。这位圣界知名的美男子,虽没有因此惊惶失措,但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沉吟了片刻,他终于问向自己灵秀的胞妹:“你怎么看?”
“百万魔兵大举入侵,圣界各城邦必须联合全力才能与之匹敌。浮蓝云总督的国书中对当前局势分析得很透彻,提议也很有分寸。双鱼总督的文书则是一封告急信。依依总督,或者说她背后的娜路丝元帅,则催促我们尽快出兵援助她们,彰示双鱼城邦遭到魔兵的巨大压力,危在旦夕。”阿黛的语气很轻柔,但话语中并没有退缩的余地:“双鱼城邦若覆灭,下一步就轮到我们独自对抗魔兵……事实上,无论哪个城邦都没有独力战胜魔军的可能,若不能联合,只有被各个击破一途!”
河布点点头,淡淡的道:“道理谁都明白,但主动权却不在我们手上。我们若出兵援助,等于把整个城邦送给海姆斯特,还要面对腹背受敌的可能。”
“对抗魔军,绝不是一个城邦的事。眼下大敌当前,天秤城邦也该明白,圣界内部的恩怨必须摆到一旁!”
“不行,我们不能冒险!”阿布断然摇头,眼神中多了一道异样的光彩:“该着急的不只我们,如果魔军征服圣界,叶塔琳失去的更多。现在局势很微妙,谁都有求于人,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阿黛讶然:“你难道想……”
“对,除非天秤城邦将侵占我们的领土全部归还,否则我们就不参与圣界联军。”阿布少主冷笑道:“总有人会先坚持不下去,但一定不会是我们!”
“可是,如果叶塔琳不肯答应我们的要求,又或是推迟答应,都可能会让圣界各城邦错过战胜魔军的契机!”
“别忘了遭受入侵的是我们!”阿布少主的嗓音低沉,几乎是在怒吼:“就算圣界真的就此沦亡,要承担责任的也该是天秤一方!”
阿黛还要说些什么,阿布已背转过身,沉声道:“把我们的要求告诉叶塔琳,顺便提醒她,我是不会有半分妥协的!”
明白哥哥心意已决,阿黛轻叹了一声,没有再回应。
距离叶塔琳登上天秤总督的宝座,已过去了整整四个月。权力足以改变任何人,更何况是一个性格偏激、倔强的女人。但伴随着加冕王冠那一刻的狂热散去,日复一日困居深宫,叶塔琳感受到的并非满足,而是隐藏在权势巨大阴影中的失落。
除了玩弄君王的权术,叶塔琳唯一可以打发闲暇时光的,就是挑选年少英俊的面首,充任自己的“王妃”。
开始时,内阁大臣们还援引历代君王的规范,来劝诫这位荒淫成性的女总督,但叶塔琳冷冷的一句反问,却中断了官员们这种徒劳的努力:“既然你们男人可以拥有几个甚至几十个娇妻美妾,为什么身为总督的我必须放弃这种权利?”
“这个……这个……”大臣们擦着额头的冷汗败下阵来,最终没敢回应总督的这个质问“因为你是女人,所以不可以纳妾”—这种理由是没人敢说出口的,几乎每个希望长命的官员都清楚,这位女总督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男尊女卑”的性别歧视。
叶塔琳并没有让这种床帷间的私事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公正的说,她对天秤城邦的统治力较过世的曼纽威斯尔毫不逊色。女总督的识见、明断、筹划,都彰显出一个英明君主的特征,不但知人善用,而且不循常规,天秤城邦很多淤积多年的流弊都在她的手下根除。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内阁大臣们也对其“荒淫”的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代为掩饰遮盖,避免这不道德的名声传入民间。
叶塔琳的面首更换频率惊人,这也让外人猜测她是一个喜欢玩弄男人,却不喜欢被男人征服的女总督。事实上,只有叶塔琳自己清楚她寻找的是什么——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却始终无法得到的男人。
“滚!”叶塔琳把一名刚给予她肉体快感的面首踹落到地,冷冷的打量着他叩首赔罪的姿态:“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那名跪在地上的面首惶恐不已,努力思索着自己先前的举止,希望找寻出得罪女总督的地方,片刻后才嗫嚅道:“属下能力不足,未能让总督大人尽兴,属下该死!”
叶塔琳摇了摇头,道:“你也不需要知道。去领一个月的傣禄,给我马上滚出总督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逃脱斩首厄运的面首惶惶而去。门外守夜的侍女们对视一眼,不由提醒自己要加倍小心:“已是第四个遭处罚的了,总督今天的心情似平很糟!”
叶塔琳扯过一床薄褥,盖住了自己赤裸的胴体,目光中说不出的慵懒空虚。曼纽威斯尔苍老的面容慢慢的浮现在她的面前,甚至还带了一丝诡异的嘲弄。
叶塔琳辗转反侧,愈发烦躁不安:“难道,把王位传给我,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么?”
幻象没有回答,或不屑回答,反而逐渐扩大、扭曲、消逝。年轻的女总督狠狠撕咬着被角,一夜无眠。
第二天,内阁大臣终于带来叶塔琳期盼已久的消息:程石已回到了双鱼城邦,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应战魔界大军。处女城邦的军队则由伊南多公爵统领,已驻扎在边境,与双鱼军相互呼应。
“要对付魔军,只凭区区一两个城邦联合可不行,更何况巨蟹城邦的尤弗路已叛逃到了敌军那一方。”叶塔琳托了托沉重的王冠,娇笑道:“就算是程石归来,也一样无计可施,除非我们肯帮他们一把!”
“总督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内阁大臣从袖口中取出几分文书,恭敬的呈交了上去:“我们已收到了处女城邦、双鱼城邦、射手城邦的三份文书,都是有关合组圣界联军一事,请总督裁决!”
叶塔琳霍然起立:“双鱼城邦?是程石寄来的么?里面写了什么?”
“文书是以双鱼总督依依的名义寄出的,从时间上推算,应该在程石归来之前。”内阁大臣咳嗽了一声,捧高了手中的三份文书:“待总督大人看过之后,自会明白!”
叶塔琳很快恢复冷静,从内阁大臣手中接过了文书,逐一翻阅起来。从神色上看,她远不及方才兴奋,甚至有几分失望。
内阁大臣静静的等到女总督阅读完毕,才上前一步,寻问道:“请总督大人示下,对于射手城邦的要求,我们该如何回应?”
“到嘴的肥肉哪有再吐出来的!”叶塔琳冷笑道:“阿布未免太异想天开,当我叶塔琳是三岁小孩不成!”
“可是……”
“可是什么?就算魔军真的攻过来,先遭殃的也是射手城邦,然后才会轮到我们!”
“唇亡齿寒,万一培养起魔兵的士气,要再与他们对抗可就难上加难了!”内阁大臣分析道:“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要一致对外。依臣之见,倒不如和阿布讨价还价,以让出少量土地的条件,换取双方休战,凝聚圣界所有城邦的兵力,迎击强大的魔军!”
“射手城邦的要求我根本不会考虑。阿布要挟我们要自杀,那就由他去吧!”叶塔琳的双眸明亮起来,欣然道:“告诉所有的人,除非程石亲自表态求我,否则天秤城邦绝不发一兵一卒!”
“总督!”内阁大臣有些气急败坏:“你不能如此儿戏,将国家的存亡建立在一个人的意念上……如果其他城邦都灭亡了,天秤城邦也没有能力逃过魔军的占领!”
叶塔琳笑得十分妖艳,像一朵盛开在沙漠中的毒花:“谁说我要反抗?如果魔军真的攻到城外,我会立刻献出城邦,换取他们的封赏……我相信,我们得到的远比失去的更多!”
内阁大臣为面前女总督的设想所震撼,久久不能发出一语。
叶塔琳耸了耸肩,淡淡的道:“卜滋拉的预言是‘魔神王将要统一圣、魔两界’,那我为何蠢到要逆天而行?”
“那程石的表态又有什么用呢?”内阁大臣喘息着追问。
叶塔琳的眸子中泛出一丝雾气,幽幽的叹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第十章一次劝降
“在娜路丝、依莲娜两位元帅的努力下,民众都已从这几座城池撤离了。”罗严得克斯向程石汇报了一下当前的进程,询问道:“我们的军队是要跟着撤离,还是要迎战敌军?”
“你的意见呢?”
“这里是个不错的战场,我们既可以精力布置各类陷阱,又不致伤害到百姓……只可惜我们兵力不足!”
“跟我的观点吻合。”程石挠头道:“魔军的经历太顺了,他们几乎将自己当成了不会失败的种族。最好的对策草过于先教训他们一下,然后迅速撤离!”
罗严得克斯提醒道:“第三军团严重受损,双鱼军的战力不足十万,无论我们筹划何种战略,都必须要联合伊南多公爵的处女军才行!”
“不着急。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平白多一支奇兵!”
程石说得很随意,罗严得克斯心中的震撼却无以复加,茫然重复道:“多一支奇兵?”
“要试试看才会知道。你替我找一名信使过来,他要有赴死的觉悟!”
罗严得克斯躬身接令,带着满腹的狐疑告辞离去。
程石伸了伸懒腰,正打算去戏弄一下新婚未久的克拉克和文雯夫妇,依莲娜忽然举着漆黑的枪口冲了进来,瞄准了程石。
程石大惊,急忙举手投降:“老婆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支枪真的很好玩,居然能击穿五级左右的魔法结界……等一等,你不敢什么了?”
依莲娜晃了一下手中的半自动冲锋枪,讶然道:“你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吧?”
程石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尴尬的解释道:“男人的本能反应而已……”
依莲娜正在兴头上,没有追究下去,欣然提议:“要是我们能造出一大批这样的武器,要对付魔军就容易多了!”
程石挠了挠头,苦笑道:“我当然也想,但我昨天用带回来的设备分析过,这里的元素组成与我们地球上不同。这里空气清新,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氧气,却完全没有氮气,也没发现任何包含氮元素、硫元素的矿藏。要不然我何止要造子弹,我还要做一批地雷、手溜弹、大炮出来!”
“地雷、手溜弹、大炮?那是什么东西?”
“几种可以远端、大规模杀伤敌人的兵器。”程石耐心解释道:“只要敌人踩上地雷,或者被爆炸的炮弹击中,都会受伤或毙命!”
“这有什么稀奇的!”出乎程石预料,依莲娜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道:“这不就是最简单的攻击魔法就可以办到的事情么?——只需要念几句咒语而已!”
程石张了张嘴巴,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依莲娜注意到老公失魂落魄的模样,嫣然道:“好了,攻击魔法的有效距离跟魔法师的级别相关,你们这些武器的优点就是无论谁都可以操作!”
“我们的武器只能走固定的线路,不像攻击魔法可以追踪敌人……我一个人可造不出导弹啊!”程石大为沮丧,却仍旧不肯认输:“至少你们的攻击魔法不能当地雷用吧?”
“在外面加裹一层结界就行了!”依莲娜微笑着反联:“只要算好结界的厚度,甚至可以定时爆破!”
“等等!”程石大喊一声,感觉抓到了什么机会:“我们能不能造一大批这种魔法地雷出来?”
“这个……怕是很难吧!”依莲娜皱眉道:“结界的厚度必须计算相当准确,稍有差池就可能提前或延后爆破,而且有哪个魔法师笨到不直接使用攻击魔法,反而耗损魔力来守株待兔?如果敌人早一刻或晚一刻来到,又或根本没走地雷所在的线路,一切都将白费力气!”
“嗯,理论上的问题解决了,实践过程还需要改进。”程石在脑海中刻下这个念头,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目前的局势上:“除了菲丈蒙的援军到达外,魔军的主力还在赶来民途中。柏奈特的大军就像蝗灾一样,沿途吃光了所有的粮草,但仍然处于半饥饿状态……后勤的补给,应该就是他们的致命伤!”
发现程石陷入了“神游”状态,依莲娜很干脆的舍弃他,一个人扛着冲锋枪外出练习射击去了。
娜路丝元帅随后闯入,将趴在军桌上假寐的程石唤醒:“驱龙草到货了,我已按比例分配给了各个城池,相信有一段时间不用再惧怕恶龙的骚扰。对方要价三百条蓝金,我们要不要立即支付?”
“当然不!”程石欠了欠身,微笑道:“到手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眼下战争期间,城邦的财政那么紧张,怎么能再冒险大笔支出?”
娜路丝怔住:“你是说……赖帐?”
“讨伐自己不用那么拚命吧?我宁可称之为‘延期偿还’!”程石眨了眨眼:“欠一个圣币着急的是我们,欠几百条蓝金就该他们着急了。为了不损失这巨额的利益,希姆莱达别无选择,只得继续跟我们合作下去。他必须全力支援我们,直到我们战胜魔军,才能拿回自己的本金和利润!”
“你真是狡诈!”娜路丝毫不客气的指责起自己的老公。
程石揽住爱妻的细腰,将她扯到怀中,隔着衣衫吻住了她胸前高耸的部位:“吠,胆敢对老公大人无礼,看我怎么收拾你!”
娜路丝脸领发烫,整具娇躯都瘫软在夫君大人身上,呢喃道:“别……不要在这里……哎哟!”
程石牙齿用力啮咬了一下,娜路丝吃痛,立刻挣脱开去,填骂道:“你这个大变态!”
程石拍了拍手,戏道:“你又不是第一次遇见我,别忘了昨夜是谁求我……”
“我不听!”娜路丝掩上耳朵,丢下一句“诅咒”飞身而去:“你今晚要再敢来人家的房间,我非把你踹下床去不可!”
欣赏完这位双鱼女元帅难得露出的女儿态,程石兴致未尽,嘟嚷了一声:“你舍得才怪!”
不出所料,希姆莱达很快满脸怒气的进入了房间:“程少将,做生意讲究货到付款,你拖延付帐的行为与我们的约定不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程石淡淡的道:“我们现在财政吃紧,根本没能力付清款项。神魔大战就在眼前,如果圣界沦陷,你手中的货物又能卖给谁呢?——据我所知,魔军可没有付钱购买的风度!”
希姆莱达沉声道:“我体谅少将的难处,但请至少先付清一半!”
“我这里一个圣币都没有。但你若需要,我可以立下契约,待战争结束后以多一成的利润偿还!”
希姆莱达狠狠瞪着程石,后者则行若无事的端坐在雕木椅上品起了茶水。
片刻后,希姆莱达终于缓缓开口:“少将这是逼我表明立场么?”
“你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程石屈指扣了扣桌面,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袖手而去,赔上几百条蓝金,中止与我们的合作,二是继续与我们合作下去,待不久的将来领取超过实际金额的巨大利润!”
“我怎么知道这场战争获胜的一方肯定是你?”
“你不知道,我也不能保证,或许到最后你我都血本无归。”程石笑了笑,补充道:“做生意总有风险,关键是是否值得,对么?”
希姆莱达叹了口气,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但愿你值得下注!”
程石挠了挠头,微笑道:“看来我可以下第二次的订单了。这次我需要的货物,是一千枚魔法地雷!”
“魔法地雷?”轮到希姆莱达愕然:“这是什么玩意,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菲丈蒙的援军在距离巨蟹军十里之外扎营。
双方的将帅原本打算合兵一处,但这一决定造成了各自士卒的强烈反弹:在魔兵的眼中,巨蟹兵不过是为活命而屈膝投降的叛徒,根本不配与自己称兄道弟,而对巨蟹兵而言,魔界援军的姗姗来退,不难猜出是狼子野心,想牺牲掉巨蟹兵换取双鱼城邦的兵力消耗。魔军与巨蟹军虽然在名义上属于同一阵营,但彼此间的隔阂却较原来更加扩大。
菲丈蒙个性粗野、高傲,自然不会放下身段顾及巨蟹降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