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鸿先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真是有魄力。这活儿一般人可做不来!”也不敢接!
他笑得声音颇大,惊动了周围的人。
有人识得他的官服,认出是五品,比自家老爷还高了那么一点点,顿时惊疑不定。
廖鸿先扯扯衣袖,低声笑问:“很像官服吧?”
那人看他神色,疑道:“难道是戏服?”
廖鸿先勾唇笑笑,不置可否。
吴夫人听到动静,本来还回头看了眼,听他这么说,就又扭回头去。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奇道:“戏服?有那么逼真的戏服?”
“逼真?”廖鸿先揪了揪自己衣裳,喃喃道:“改天给那老板再多加几两银子。”
“什么老板?”
“明粹坊的薛老板啊!你道这种好货色人人都能做得出?”
那管事了然,点着廖鸿先道:“会选地方。明粹坊的东西可是天下闻名。看这做工,真是一顶一得好。”又低声道:“他们敢仿官服?”
“你不知道?”廖鸿先皱眉,神色高深莫测,“听说他们老板和宫里有点关系。”
言下之意:只要不太过火,他们想怎么着不行?
那人拊掌,道:“一语中的!是这个理儿!”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廖鸿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踱着步子去到侯府大门前。往旁边麒麟兽上一靠,挑着眉说道:“呐,你们也说累了。不如去大牢里待上一会儿,歇歇如何?”
吴夫人正因砸了半天的石子没激起半点儿火花而恼火,冷不丁被人打了岔,顿时恼了。再一看是个漂亮的少年郎,便不当回事,朝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对廖鸿先怒道:“好狗不挡道!没事滚去一边,别惹了贵人不高兴!我们家夫人,可是吴太妃的亲戚!”
廖鸿先颔首道:“好,吴太妃是么?”朝身边长随说道:“记下来。”
后面的汉子和管事哈哈大笑,“小兄弟,你装官爷装得还真像!”
廖鸿先莞尔,“本官也觉得很像。”
吴夫人和身边的婆子看了几眼,此人正是刚才那个说什么‘戏服’的,顿时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廖鸿先瞧见了她们的表情,笑容又灿烂了两分,懒懒地道:“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样欺负侯府,也不怕遭了报应。”
“侯府算什么?我们可是吴太妃的亲戚!”旁边的婆子细数江云珊的恶劣行径,已经把各种难听的话尽数讲了遍,如今看到廖鸿先,便顺口说道:“哟,也不知道是哪个青楼楚馆的小倌儿爷,长得那么漂亮,怎地竟还穿上了假官服?难不成,恩客们有官爷,竟是好这一口的么?”
这话太难听太低俗。
饶是性子好的人,听了这话,怕是也按捺不住。更何况,廖鸿先和他那帮子兄弟没一个好脾气的?
婆子的话音刚落,巷子里响起一声嚎叫。
端王孙和易大少爷一声吆喝,呼啦啦跑出来二十几个官吏。一半儿是刑部的,一半儿是大理寺的。不多时就把吴家人给围住了。
吴夫人走上前去,正要和人理论。街角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一个中年男子,拎着衣裳下摆,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
吴夫人仿若遇到救星,高声喊道:“老爷!您看这事儿……”
匆匆赶来的吴大人没有搭理她。
他看清廖鸿先的五品官服,顿时头皮一紧。再看清这人漂亮的模样和不羁的风度,整个人都有些瘫软了。
——就在刚刚,有人提点过他,说是新帝登基,户部正在彻查各处官员。洛城府这一批,恰好归户部新任的郎中廖大人管,让他万事小心,务必把各处打点好,将账目做好,切忌大意。
他看那人说得小心谨慎,特意问了缘由。被那人给骂了一通。
“廖大人是谁?永乐王府知道吗?太后娘娘的亲外甥知道吗?陛下一起玩大的表弟知道吗?知道?知道还不紧着点儿!”
吴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廖大人和那个王府的世子爷竟是同一个人,登时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点反应,就听人禀告了这事。
那位提点他的高人一听事情牵扯上了宁阳侯府,顿时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他了。
“宁阳侯府啊……”高人慢吞吞说道:“那家的姑娘可是皇后娘娘的好姐妹。”
想到高人那再不愿多管的模样,吴大人抬手给吴夫人一巴掌,“猪脑子!这是京城!哪由得你这般闹?”
吴夫人撒泼大叫,“你居然骂我?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这样骂我!”
吴大人听了她这句,气得头晕眼花。
他因着顾及官名仕途,不想随意和离。先前这泼妇在家里撒撒也就罢了,如今竟是在众人的面前这样对他!
而且,还辱骂了王府的世子爷!
这位小祖宗,可是比好些个皇亲国戚还矜贵!
吴大人抬着袖子擦着额上冷汗,对廖鸿先道:“大人,这是家事,容许下官回府整治,还望大人通融一番。”
“原本嘛,这家事本官是管不了的。可你夫人辱骂朝廷命官,这可是管得着了。”廖鸿先朝身边的官吏扬了扬下巴,“吴大人治家不严,容许家人随意辱骂朝廷命官,一起绑了吧。”
吴大人本还想抵抗挣扎一番,抬眼一看,吓破了胆,“怎么刑部和大理寺的都来了?”
想到还没做好的那些账本,他冷汗就流下来了。
如果今天没这一出,他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立刻被户部的人抓住把柄,能得到许多时间来尽快将事情处理好。
谁知后院失火,家里人居然惹上了这位爷……
吴大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廖鸿先懒得和他多言,笑眯眯地让衙役们把人架起来,押好了,特特叮嘱道:“单独关着。”往后几天里,少不得要问他许多事情。
先前和廖鸿先闲扯的管事有点发愣,怔怔问道:“你这衣裳,不是明粹坊做的戏服吗?”
不待廖鸿先说话,端王孙嘿嘿一笑,拍了拍管事的脸,狰狞着说道:“让你死个明白好了。这些官服呐,大都也是明粹坊接下了做的。”
“可他不是说戏服……”管事话说道一半,自己先萎了。
——自始至终,廖鸿先都没亲口说过这衣裳是假的!
这时候,管事们请的京兆府的人也赶到了。
一看这阵势,京兆府的人明白了七八分。上来先对廖鸿先和端王孙行礼,这才与同僚们押着人走了。
吴夫人这才真正害怕了,却为时已晚。
端王孙看着一行人远走,嘿笑着正要开口,廖鸿先凉凉说道:“怎么样,爷的连环计还不错吧?”
“连环计?”端王孙顿足,“你当初准备的不是苦肉计?”
他和易大少爷嘀咕了许久,还想着廖鸿先准备伤了哪处地方来惹人同情。
廖鸿先眼角含笑神色鄙夷地望着端王孙,“就知道你想岔了!”
易大少爷问他:“知道你借着此事顺带着把人扣下了,方便揪出那些个蛀虫。可是大动干戈帮助侯府,有什么好处?”
他们这些人想做的事情,有几个拦得住?若是单单为了扣下吴大人,有的是法子。哪就需要这般费事了?
如今借了此事,廖鸿先不过是想借此表个态度。
——这出事情一闹,就算江家其他几房的人惹了事情,怕是也没人敢寻宁阳侯府的晦气了。
能让户部、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出动的,可是不多。
“半点好处也没!”廖鸿先暗暗叹了口气,“不过是希望侯爷和夫人念着我一片苦心,对我改观些许罢了。但能不能达成目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半开着玩笑说出这话,但端王孙原本想要讥诮的话却是堵在了嗓子眼,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是个爷们。你加油。”端王孙最终拍了拍他的肩,长叹着说道。
他们知道廖鸿先还想见江云昭,便先行离去,帮着处理相关事宜。
江云昭没料到廖鸿先闹出这样一出,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出来见他时,起先一句便是:“你这样胡闹,像官不像?”
廖鸿先看着她的笑颜,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便道:“还得谢谢你们给我了这个机会。如今扣住了人,倒是我得益。”
江云昭明知他是故意这般说,却也忍不住笑了。
廖鸿先极想动手动脚,奈何这是大门前,得顾忌着江云昭的名声。只得压下满腹的骚动,与她轻声说着话。
二人如今眼中只有彼此,正专心低语着,没注意到街角出现了一辆马车。
秦氏听到外面车夫说那些人已经没了踪影,又说廖大人也在,便掀了帘子往外看。
车子本在继续前行,秦氏却突然看到一幕,就止了车夫他们,让车子停在了街角,望向大门外的二人。
江云昭与廖鸿先本在侯府大门的高树下说话。谁知树下有几丛灌木,江云昭行走间,裙摆被灌木钩住了。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后,便望向身后,显然要唤人去将裙子拿下来。
廖鸿先抬手制止了她。
他矮下。身子,凑到灌木前,将裙摆给她轻轻拿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指尖的不是裙裾,而是世上最贵重的珍宝。
将裙子拿下来后,他也不乱看,只抬起头朝江云昭勾唇一笑。
江云昭随意地低头看了眼裙子,又问了他句话。
廖鸿先答了几个字,这便站了起来。
从始至终,廖鸿先做得自然,脸上笑意丝毫未变;江云昭也受得自然,半点都未出现局促模样。
秦氏瞧着立在一处的二人,突然就被触动了。
在这一刹那,她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两个孩子,原本就该是这般含笑对望。他们只是这样站在一起,便自成了一处风景,一个世界,旁人半点也插不进去。
第3章 。城
这个寒冷的冬天,宁阳侯江家,注定无法平静。
大门被人堵上恶意谩骂,已经让侯府大大地‘风光’了一回。接着生事者被京兆府、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抓走,而后牵扯出了贪墨大案,侯府又让人极其震惊了一下。
这些事情,与第三件比起来,统统算不得什么了。
最让整个京城都震撼了一把的,是侯爷唯一的女儿,定下了人家。
若单单只是侯府嫡女的亲事,本也不该让这么多人关注。偏偏求娶江姑娘的,是京城里最出名的单身少年——永乐王府的世子爷廖鸿先。
说起此人,他的大大小小事情,就算是一面都未曾见过他的京城人,亦是闭着眼也能细数出几十件。
若要问起为何他会那么受关注,无非三点缘由。
——相貌极美。
——身份极高。
——金子极多。
这三点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够引人注目的了。偏偏他将三个全部集齐。于是引来诸多世家女纷纷求嫁。
可他在好些年前就发了话,非心爱之人不娶。如若遇不到,便孤身一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遵循了自己的诺言,一直单身着。京城人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单身。
偏偏这个时候,他放出了个晴天霹雳,说自己订了亲……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定亲?!
到底哪个女孩儿那么好命?!
于是大家将以前对他的关注点,统统转移到了他的未婚妻身上……
鲁静芳进到侯府,换了软轿。入垂花门时,一个丫鬟已经立在了旁边,正静等着她的到来。
听到旁边婆子与丫鬟的说话声,鲁静芳撩起帘子来。认出外面的是江云昭身边的丫鬟,问道:“昭儿这两日在忙些什么?”
红缨先是行礼问安,这便掰着指头细数,“看书,写字。再看书,再写字……”
鲁静芳忍不住笑了,“再这么下去,可是要成书蛀虫了!”
红缨苦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姑娘这也是没法子呀。”
鲁静芳笑容又深了些,却也未再多言,只是吩咐道:“我们快些进去罢。”
她是现今鲁国公的女儿、廖鸿先的表妹。
江云昭几年前与廖鸿先的友人们相熟后,鲁国公府和宁阳侯府的往来也多了起来,鲁静芳与江云昭自然相识了。
但是她们真正十分熟络,是从廖鸿先与江云昭的亲事定下来开始的。自那时起,鲁静芳隔三差五地便来侯府一趟。或是和江云昭说说话,或是寻了她问些刺绣读书方面的问题。
她曾邀了江云昭一同出去玩。可是侯府的马车刚刚驶出去,就引来众多人的围观。虽说家丁奋力给开出一条路来继续前行,但这种被人盯着的滋味,着实难受。
——即使中间隔了一个车壁。
那些人的目光,好似能够穿透车壁一般,刺得人浑身不舒坦。
这般两次过后,江云昭就窝在了家中,不再随意出行。
每每回想起当时被人围观的情形,江云昭都暗暗叹气。
只怪那家伙太过于高调。她与他有了牵扯后,想低调点竟是也不成了。
如今,她除了去近些的相熟人家里做客外,基本上不太出门了。更不会去街市这种人多的地方。
江云昭正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听闻鲁静芳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鲁静芳已经年满十五,不过因着母亲不舍,就多留她一年,等她十六了再出嫁。
握着江云昭的手仔细打量了半晌,鲁静芳笑道:“倒是和以往一样漂亮。只是怎地感觉又瘦了些?难道是绣嫁妆累得不成?可得好好歇着。”
廖鸿先早就对江云昭说了,她的嫁衣他会寻了明粹坊最好的绣娘来制作。江云昭只绣盖头就好。
这话,鲁静芳约莫知道些,也只是以为廖鸿先要去明粹坊买最好的来给江云昭罢了。
如今她这样说,打趣的成分少些,更多的却是关心。
江云昭便道:“歇着的时间够多了。我这就是镇日里无所事事闷得,方才成了这副模样。”
鲁静芳笑道:“过些时日就不闷了。你嫂嫂也快进门了罢?”
“嗯。”江云昭点点头,说了个日期。
鲁静芳晓得那是叶兰馨嫁入江家的日子,细问了些那日的安排,尔后又道:“昨儿我见到吴倩然了。”
“如何?”
“或许我上次话说得太重了。她如今见了我,仿佛老鼠见了猫儿似的,绕着走。若不是我身边的丫头眼尖,怕是还瞧不见她。”
江云昭莞尔,“你太凶了些。”
鲁静芳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我那些话不过是简单的叙述罢了。若她心里没有存着痴念,那话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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