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幻想- 第29部分

　　　　提升造物师阶级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自古以来衡量造物师能力的一条基本评判标准就是他们的阶级，至于赚钱什么的都算是小事。与其浪费时间在研究新的机械结构，还不如赶紧提升阶级。也正是这种功利主义思想作祟，近百年来命名造物已经越来越少出现。

　　　　而在赤枫看来，思之力的掌控能力总是要提升的，一味地追求掌控能力的提升而忽略了机械物流的基础知识，那是一种舍本逐末的短视行为，所以他更愿意齐头并进地同时提升。所以在完成动力机构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研究并且改进自己的助力腿甲的操控机构。

　　　　入冬的第一天，对门的导师斯图尔特一如既往地抽空走到赤枫的实践室门口，从金属匣子中抽出今天的材料单看了看，以此了解赤枫最近都在自学些什么。

　　　　从三星造物开始，造物师能学的东西实在太多，能研究的方向也是数不胜数，所以一个合格的导师是不会以自己的习惯来强制给学生安排什么课程。导师的作用是让学生在遇到疑惑时有一个请教的对象，斯图尔特也正是如此默默地关注着赤枫的学习。

　　　　前些日子，赤枫门口的金属匣子里都是动力机构的材料单，这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几乎每一个学员都会以此来作为冲击三星的选。

　　　　有一句俗话是这么说的，“不会动力机构的造物师不算三星造物师。”

　　　　但是今天赤枫的材料需求变了，从少而精的中档材料变为大量的低阶材料，这让斯图尔特相当疑惑，因为这些都不是构造动力机构所能用得上的东西。

　　　　“难道这小子今天要构造二星造物？”斯图尔特怀疑赤枫是不是因为屡次尝试动力机构的失败而丧失了信心，这对于一个八岁多的孩子而言可是相当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会影响到他今后的展前景。

　　　　斯图尔特认为自己有必要进去关心一下这个有着不错前景的学生，至少不能让他就此沉沦，于是伸手敲开了赤枫的门。

　　　　进了房间之后，他也不直接说明，而是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看赤枫最近都搞出了些什么，可是入眼的却是一间整洁干净的实践室，连没用的材料残渣都找不到一丁点。

　　　　一般来说，每天上楼给导师和学生们送材料的工作人员不但承担送材料上来的职责，同样也有回收成品或废弃物的任务。但实践室的所有者若是有要求的话，也可以申请暂时将残次品和残余材料留下来，以作为研究或者下次实践之用，总之只要不恶意地扣留大量用不上的材料就好，而成品也不能私自带走，因为那都是属于进修院的财产。

　　　　眼前的景象只能说明两种可能，要么赤枫近期的造物实践都是成功的，要么就是失败得一塌糊涂，只留下一些材料粉末。无论是以上哪一种原因，实践室的材料都会被工作人员回收得如此干净。

　　　　斯图尔特正纳闷不解时，突然在桌上现了一张草图。造物师通常会对一种从未尝试过的造物先进行纸面上的设计，待到确认结构合理之后，才正式进入造物阶段，所以在赤枫的桌子上看到图纸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这名金的导师信手将图纸捻了起来，拿在手中大致看了看，但是他的目光很快便由随意转为了专注。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疑惑地问赤枫，“你怎么开始研究操控机构了？我记得你这一段时间不都是在尝试构造动力机构么？希望你不要半途而废啊，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嘛！”

　　　　爱之深责之切，他本来是打算来安慰开导赤枫的，这会儿却忍不住开始责问了。

　　　　赤枫闻言有些错讹，不明白斯图尔特的这个结论是从何而来的，只得赶紧解释，“导师，我的动力机构已经构造成功啦，所以现在开始尝试操控机构。”

　　　　斯图尔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指指赤枫并不宽阔的胸膛，“那你怎么没有去申请晋级？”

　　　　“导师，我是没时间去左京分会啊，申请晋级与否应该不影响学习吧？”

　　　　对于赤枫的这种说法，斯图尔特真是无言以对，胸前是三枚青铜齿轮还是两枚黑铁齿轮确实不影响学习，同样也不影响造物能力，区别只是别人看待你的眼光而已。这肯定不是一种错误，而是一种洒脱的境界，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像赤枫这样。

　　　　沉默了半天，斯图尔特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好吧，既然你如此珍惜时间，那么现在跟我去一趟唐副院长的办公室吧。你也知道他是左京分会的副会长，若是由他来见证你的造物过程，就算不去左京分会，也同样可以认可你的三星资格。”

　　　　“现在？”赤枫表情有些犹豫。

　　　　斯图尔特见状更是不解，自己已经为这个学生开后门了，他还有什么不满？

　　　　“你还有什么问题？”他的语气中已经充满了无奈。

　　　　“能不能推迟到明天？”赤枫小声地问到，赶紧又补充了自己的理由，“我下午就要开始尝试构造操控机构，若是现在去构造动力机构给唐副院长看，下午的实践就只能推到明天了。”

　　　　“好吧，那就明天早上。”自己的学生晋级三星明明是件好事，可斯图尔特的情绪偏是有些低落。

　　　　离开赤枫的实践室，斯图尔特静静地站在走廊里，并没有回到自己近在咫尺的专属实践室中。

　　　　他扪心自问，“如果我年轻的时候像他这般努力，像他这般抓紧时间，我现在是否已经踏入六星层次？唉，原来造物师的头号杀手不是因为年纪增大而缺乏想象力，实在是因为虚荣心膨胀啊！”

　　　　造物师要快快地晋级，造物师要在胸前镶上更多的齿轮或者兽爪，造物师要出席达官贵人的晚宴，接受一众凡人的膜拜……

　　　　这世界有很多的不公平，但也有很多的公平存在。两个同样资质的造物师，谁付出的努力更多，谁就能走得更远；谁更贪慕虚荣，谁就会在原地踏步。

　　　　八岁的赤枫拥有乙级偏下的思之力评价是很不错的资质，但却也算不得天赋异禀，和他有同样潜力的大有人在，比如说斯图尔特自己。

　　　　斯图尔特从初评的那一天起，便是万众期待中的天才儿童，乙级偏下的初评结果，意味着他会比别人更容易晋升到六星，比别人拥有更高的几率踏足七星。

　　　　然而从小他便迷失在天才光环所带来的虚荣当中，六岁一星、八岁二星、十二岁三星、二十岁四星，三十五岁五星……顶着天才的名头，他晋级的脚步却越来越慢，而思之力也停滞在乙级偏下没有任何寸进。

　　　　若是他有哪怕是一丁点儿赤枫这样的平和心态，今天的成就也绝不仅止于此。

　　　　“赤枫啊赤枫，我枉为人师啊！今天你也教了我一课！”斯图尔特突然大笑数声，欣然推门而入，回到自己的专属实践室中继续打拼。

　　　　反观赤峰这边，下午的材料送到之后，立刻信心十足地开始了第一次操控机构的尝试。所谓水到而渠成，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的都是同样一个道理――积累。

　　　　不管是知识的积累，还是能力的积累，赤枫都已经做到了，所以这一次构造前所未有的成功，只一次便完成了操控机构。而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把动力机构和操控机构整合到助力腿甲上面，真正让助力腿甲动起来。

　　　　这又要用到“核心构造法”，否则以赤枫现如今的思之力掌控能力，想要一次性构造出二代助力腿甲实在是力有不逮。

　　　　他手握着操控机构，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必须先去东城买各种材料，明天把最复杂的动力机构先构造出来，后天再以动力机构为核心，一鼓作气把助力腿甲构造出来。

　　　　“唉！”赤枫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应该让导师把晋级的事情再推后几天。不知道能不能自带材料进‘齿轮之塔’，不然明天就趁着在唐副院长那里测试的时候，顺便把动力机构完成了，可以省下一天时间。”



………【第六章　西边打起来了（上）】………

　　　　左京今天又下了一场雪，很大的一场雪，积雪足有两尺来深。

　　　　赤枫欢快地与大家堆雪人，砸雪球，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是今天他做到了，因为他终于拥有了一对具有动力机构和操控机构的助力腿甲，虽然还无法完全和人腿一样灵活，比如做不了爬墙上树这样的高难度动作，正常的行走奔跑已经和常人别无二致，只要不是和他相熟的人，压根就不知道他的腿有毛病。

　　　　此时他的胸前也已经换上了三枚青铜色的齿轮，即便是走在左京进修院里，也是惊艳无比，博来无数关注的目光。

　　　　是的，从二星到三星，对于造物师而言，那也是一种质的飞跃。二星是学员，胸前两枚黑乎乎的齿轮像是羞于见人的样子，而三星则已经称为士，真正走上士大夫阶层。青铜齿轮在冬日暖阳下开始反射出朦朦的光辉，也代表着三星造物士开始散光芒，引人目光。

　　　　七岁的二星造物师学员和八岁的造物士，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二星的小孩子在各地进修院里比比皆是，但三星的至少在左京这里屈指可数，而机械物流这边更是只有赤枫一个。从迈入三星这一天起，他才真正被人视为天才。

　　　　拥有天才之名，就得承担天才的责任和烦恼。当天他在唐克副院长见证下晋升三星之时，麻烦事第一时间就已经找上门来。

　　　　当时唐克先抛出一个问题，“当你还在培养所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春季的城际交流赛吧？”

　　　　赤枫当场就意识到不妙，“难道进修院也有城际交流赛？去上京挑战么？”

　　　　唐克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强烈的排斥，不由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耐心地为他解释，“无论是古今中外，进修院之间的竞争关系总是在所难免，而要衡量两所进修院之间水平差异，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交流赛。当然，我现在还没打算让你去参加那个，事实上你也没有资格。”

　　　　“没资格最好，省得浪费时间跑来跑去。”赤枫在心里答到。

　　　　对他而言，现在是学习的阶段，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意义不大的事情。参加过两次培养所的城际交流赛，他并未觉得自己从中学习到了什么。说实话，哪怕他自己还是个孩子，都觉得那种比赛有些幼稚，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大人们的虚荣心而已。

　　　　“一个最严峻的事实摆在我们左京进修院机械物流的眼前，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获得未成年组别的参赛资格！”唐克的语气相当沉重，“进修院之间的交流赛是不分流派的，所以想要获得参赛资格，就必须先通过院内选拔。而这些年来，从儿童组到成年组，左京进修院绝大部分的名额都被生物流垄断着。”

　　　　这倒是个让赤枫相当意外的消息，他不由得张大了嘴。

　　　　“所以你的职责是压倒生物流的学员，获取儿童组的参赛资格！我相信你做得到，今年生物流那边的生员未必比你出色。”唐克不容置疑地布了这个命令。

　　　　似乎是看出赤枫心底里有些不愿意，唐克补充到，“如果你获取这个资格，你将赢得一次前往塔拉帝国交流的机会，那里是机械物流的祥地，你会在那里看到很多先人留下的造物遗迹。”

　　　　“祥地！造物遗迹！”赤枫终于有了无法抵御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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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雪地里嬉闹了一会儿，赤枫突然现自己的腿甲卡住了，一直埋在雪地里的踝关节部位正常无法转动，就像人的腿脚冻僵了一样。

　　　　“腿甲也会怕冷？”赤枫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团硕大的雪球扑面而来，把他本来就不黑的脸彻底抹白了。

　　　　“暂停！我动不了，不骗你们。”赤枫看着对面的雪樱正拿着一团雪球瞄准自己，只好赶紧话。

　　　　“女子组”的三人只得乖乖地住了手，而“男子组”这边，霍武还想偷袭，却被霍普瞪了一眼给制止住了。

　　　　一直没参加他们六人打雪仗的罗？闻言赶紧从一旁观战的位置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帮赤枫提起腿。

　　　　回到屋里，卸下助力腿甲，赤枫终于明白了问题的所在，原来是踝关节处的伸缩杆被低温冻住了，无法正常动作。直到伸缩杆在室温下变暖之后，才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这可是个大问题！”赤枫意识到这个缺陷必须改进，否则以后冬天他就不能出门了。可是以他所掌握的知识，似乎一时没有太好的改进方法。

　　　　“只能去请教导师了。”他重新套上了已经恢复正常的腿甲，披上厚厚的皮袍，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往“齿轮之塔”走去。

　　　　今天又是新年，帝国法定假日，哪怕是地位然的造物师公会所属进修院也要给点面子，公休一日。所以除了极个别有事不得不去进修院的导师和学员，所有工作人员都放假了。

　　　　原本是进修院机械物流最热闹的地方，今天的“齿轮之塔”一片凄清寒冷，一大片雪地上只有孤零零的几行脚印，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汇聚到这里，可以看出此时在楼内的人还不足两位数。但是赤枫知道，斯图尔特导师一定在这些人之中。

　　　　自从那日受了赤枫的刺激，斯图尔特重新焕了冲劲，开始积极地向六星冲刺，不再执着于凡俗的虚荣。每次赤枫进到他的专属实践室，都能看见他抱着一本图册在努力钻研，就像个刚刚接触造物的孩子那般投入。

　　　　周边几座作为课室之用的矮楼都已经被大雪遮掩了其原本各异的形态，唯有“齿轮之塔”凭借其高达四十米的巨大身姿依然保持着傲立的姿态，在一望无垠的雪白中直刺苍天。但它依然逃不过大雪的骚扰，厚厚的积雪淹没了头几层阶梯，若非赤枫天天往返于这里，差点就被藏于雪中的台阶给绊倒。

　　　　因为人气不足的缘故，“齿轮之塔”内的气温并不比外面高多少，冻僵的助力腿甲又变得僵硬而呆板，全然没有往日的灵便。迈着冻得已经很不灵活的助力腿甲，赤枫艰难地上了九楼，沉闷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更让缺乏人气的“齿轮之塔”显得阴冷无比。

　　　　随着赤枫的敲门声刚刚响起，斯图尔特的专属实践室里第一时间传来“进来”的召唤，这是相当罕见的情形。

　　　　在赤枫的印象当中，这些日子里，他每次来敲导师的房门，总是要等上相当一会儿才有回应。若回应是“进来”还好，那说明刚才斯图尔特在钻研图册，所以没有立刻回答；若是答案是“稍等”，显然里面正准备进行造物实践，那可就不是一会儿能等得到的事情了，等上半小时都不足为奇。

　　　　赤枫疑惑地推开门，只见里头斯图尔特脸色凝重地望向自己，桌子上一本翻了一半的图册胡乱地摊开在那里。

　　　　“西边打起来了！”一句赤枫不太理解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勤勤恳恳码字，勤勤恳恳求票求收藏。）



………【第六章　西边打起来了（中）】………

　　　　眼见赤枫有些犯迷糊，斯图尔特才想起对方此时不过八岁半，人生里还从未经历过战争这种事情，于是便详细地向他说明，“乌岚帝国和塔拉帝国在烈霞山脉一线开战了，战火究竟是由哪一方挑起的还不明朗，反正各有各的说辞，总归是打起来了。”

　　　　其他话对赤枫而言还没什么，但“烈霞山脉”却是个敏感词汇，立刻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