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草丛里的傅清音当即就要跟着冲出去,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压住。
傅清音惊喜地扭过头:
“江大哥!你没死?”
方才她过于紧张,都没能察觉江远的异动。
江远的右手猛地捂住傅清音的嘴巴,开口略带结巴地问道:
“你爹是公族世家的人?”
傅清音发不出声音,只能摇了摇头。
“那就不要出去送死!”江远低沉地说道,“囚车牢笼里的那个人,是世家子弟!另外地上还有一个。。。。。。。”
尽管江远此时仅仅只能活动嘴巴和右臂,但是六识却没有丧失。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囚牢里那个人,有着传承之力的气息。
此时江远心中也是焦急异常,自己仅仅口手能动,其余地方依然被黑色符文禁锢。如果有敌人接近,几乎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江远这个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以前他只感受到精神上的疲惫,而这一回耗尽全身精力来冲击黑色符文,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深刻的疲惫,使得他再无力气继续冲击黑色符文。
如今大战一起,到时候万一波及到自己怎么办?
傅清音这个时候要是从自己身边跳出去,那么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留意这边。
但是即便她不跳出去,自己这里就真的安然无恙吗?江远并不能确定。
而此时道路上,那些骑士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敌人被全部杀死,然而武者们依然不可置信。
“金家子弟呢?”一名武者惊疑地打量着四周,“连妖鬼也没有过来。”
预想的金家子弟并没有出现,众武者甚至只是打算一击即退,在外围纠缠拖延一下时间,等到妖鬼到来再冲击囚车救人,却没想到直接将敌人尽数杀死。
护送囚车的骑士已经被解决,然而道路远处依然一片寂静,并无援兵。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傅大人要紧!”
一名武者当即上前砍断囚牢,将里面的中年男子搀扶出来:
“傅大人,我们是来救你的!”
其余的武者见得营救得如此简单,不由得面面相觑:
“我们这就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有武者大笑起来,“看来那金家子弟并没有跟上来,我们——”
他还未笑完,表情突然僵住,然后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一只手正从后面刺出。
只见在他的身后,一名本该死去的骑士竟然站了起来,他脖子间的伤口正在飞快愈合,脸上带着一个微笑,然后猛地把刺入武者胸膛的手拔出。
鲜血喷浆,那名武者瞬间倒地。
周围武者大惊失色,急忙纷纷扬起武器。
翟义平见状大声喝道:
“王通!你先保护傅大人离开!其余的人跟我一起散开拖住,拖到妖鬼被吸引来!”
一众武者当即朝着四周散开,利用剑气来进行远程攻击,并不与这名骑士缠斗。
那名叫做王通的武者急忙对冲囚牢中救出的中年人说道:
“傅大人,快跟我来!”
突然,只见他口中的“傅大人”脸上突然带起微笑,跟着在王通的目瞪口呆之中,“傅大人”的五官一点点扭动错位改变,身躯也在膨胀。
没一会的功夫,这个“傅大人”竟然完全变了模样,成为了另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脸壮汉。
黑脸壮汉忙地伸出两只手抓住王通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凶残地说道:
“傅天正那个逆贼,违背王上旨意私放人牲,你们以为他还有机会进京问罪,惹得沿途贱民为其不平?可笑啊,傅天正已经早被凌迟正法,我们故意出动假囚车,就是为了引出你们这帮乱臣余孽!”
王通双眼一狠,浑身内力涌动汇聚掌心,将双掌猛地拍在了黑脸壮汉的胸膛。
巨大的沉闷之中,黑脸壮汉的胸膛坍陷进去,但是却又很快恢复如初。
“找死!”黑脸壮汉双手猛地发力,竟然扯着王通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撕成了两半。
“王通!”翟义平见得这一幕目眦欲裂,“傅大人他也。。。。。。”
随即他悲愤地对剩下两个武者说道:
“两位兄弟快逃命去吧!我为二位断后!”
从黑脸壮汉的口中得知傅天正已死,这场营救已经彻底失败,在激战下去不过是徒劳。
翟义平自己亲手导致了一切,他已经决定为自己的作为负责,心中生出死意。
两名武者对视一眼,随即坚决地说道:
“翟大侠,我们既然随你而来,就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
“逃?”黑脸壮汉哈哈大笑着朝着武者们扑来,“一个都逃不了!”
另一名骑士也随之而动,朝着武者展开攻击。
痛苦的惨叫声很快在道路上响起,响彻夜空。
趴在路边草丛里的傅清音眼见这一幕,双眼涌出泪水,就要奋力冲出去。
江远却用右臂将她紧紧压住,捂牢她的嘴巴,低声说道:
“不要出去!你救不了他们!我现在动不了,也帮不了你。”
同时江远心中也在暗暗焦急,如果道路上那两个世家子弟杀死所有人之后,前来搜寻战场,那么究竟该如何是好。
道路上的战斗毫无悬念,很快结束。
两名武者很快被黑脸壮汉和骑士杀死,翟义平的双手双腿也被打断。
骑士将失去四肢的翟义平从地上提起,冷声问道:
“说出其他傅天正的余孽,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翟义平口中流着鲜血哈哈大笑:
“落得如今下场,翟某无话可说。所有事情皆是翟某一人主使,再无旁人,要杀要剐请便!”
黑脸壮汉也凑了上来,笑道:
“倒是个硬骨头啊,没了四肢都还笑得出来。我让你继续笑个够!”
说着,黑脸壮汉扳开翟义平的嘴巴,将他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使得翟义平凄惨地大叫起来。
骑士继续说道: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路边的草里还躲着一个人,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了,没猜错的话就是傅天正那个乱臣贼子的女儿吧?你猜猜,一会我们怎么折磨她?”
翟义平听到这话,瞬间双目圆瞪,愤怒地朝着骑士和黑脸壮汉嘶声嚎叫。
骑士见得翟义平生气,越发开心,他冲黑脸壮汉说道:
“堂兄,去将那个贱人逮过来。他爹死了,剩下的罪就让她来承受。”
黑脸壮汉狰狞地笑着,然后就朝着路边草丛走过来。
一直伏在路边的江远闻言一惊,急忙松开压在傅清音身上的手臂。
这个时候不能再拦着傅清音了,她已经被发现,要冲出去就赶快冲出去,正好吸引开这两个世家子弟的注意力。
谁知道傅清音身上的胭脂味竟然被世家子弟察觉到了,现在真是害死自己了!
她要前去报仇就赶快出去,留着这里等人过来发现自己吗?
然而却见傅清音并没有向先前那般激动,反而冲着江远凄楚一笑:
“江公子,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如有来世,清音再报答!”
说完之后,傅清音抽出长剑,就要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江远忽然心中一动,他察觉到了林中有阴寒的气息正在靠近。
一念之间,江远突然伸出手抓住傅清音持剑的手腕,将她重新按在地上。
傅清音一惊,随即绝望说道:
“江公子。。。。。。与其承受侮辱,还不如让我——”
“别急!”江远说道,“有妖鬼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江远的话,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的密林深处闪烁而起。
那些眼睛朝着道路缓缓靠近,贪婪而又嗜血地盯着道路上的活人。
黑脸壮汉和骑士也察觉到了这一切,他们重新聚拢在一起,警惕地盯着树影中的红色眼睛。
只见骑士扔开手中的翟义平,跳上马车站在车辕上冲着密林中高声说道:
“我们乃金家子弟!尔等妖鬼,若是不想惹得我们金家讨伐,就速速退去!”
这话似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密林中的红色眼睛停了下来,但是却并没有离开,依然阴森地盯着道路上所有活人。
黑脸壮汉握紧拳头浮起怒意:
“堂弟!这些妖鬼胆敢无视我金家!我们上去杀光它们!”
“堂兄稍安勿躁,”车辕上的骑士说道,“这些妖鬼数目众多,胜负难料。它们不过是被血肉所激,才凶性大发不愿离去。我们任务已经完成,犯不着冒这个险。就将这个贱民和那个罪臣之女留下,吸引住妖鬼,我们便能安然而退。”
黑脸壮汉忿忿地盯着密林中一双双血红色,怒声说道:
“就依堂弟所言,先饶它们鬼命!”
说完之后,黑脸壮汉和骑士牵过两匹马匹,再将其余的马匹击毙。随后他们朝着傅清音躲藏的地方吹了一阵口哨,然后才哈哈大笑着纵马离去。
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渐渐消失。
这个时候,只见从密林黑暗之中探出来一双双长而惨白的手,飞快地抓住道路上的一具具尸体,然后猛地将那些尸体拖回密林之中。
也有这样的鬼手,在慢慢朝着地上还未死去的翟义平抓去。
傅清音见得这一幕,当即什么也顾不了,持剑冲上前去护在翟义平的身边冲着林中红眼大叫:
“滚开!你们快滚开!不要伤害翟大侠!”
第一百三十八章 营救(六)
江远见状无奈暗道,该出去的时候你不出去,现在不该出去你反倒是出去了!
此时只听身受重伤、流血过多的翟义平虚弱地对护在身前的傅清音说道:
“清音小姐,翟某有负重托,实在惭愧。。。。。。若是将死之际,还能为清音小姐吸引妖鬼,实乃翟某之荣幸!还请清音小姐快快离开!”
傅清音却没有动作,擦了一把眼泪倔强地说道:
“翟大侠,我一直视你为亲叔伯。如今你这个样子,我即便是死也不会离开!”
翟义平见得傅清音不愿逃离,激动得体内气血上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眼见得鬼手朝着傅清音和翟义平逐渐靠近,江远也犹豫起来。
“我如今连路都走不了,傅清音要是死了,谁带我离开?”
如果傅清音和翟义平死了,那么妖鬼的目标下一个就是轮到自己了。目前自己的状态,即便妖鬼难伤,但是想要离开或者返回,都显得极为困难。
反正迟早都要面对困境和妖鬼,还不如放手一搏。
思定之后,江远唯一能动的右臂猛地抓紧身前的地面之中,然后右臂向后猛地发力,带动得自己的整个身躯朝着前头飞了出去,落在了道路之上。
江远的动静引起了傅清音和翟义平的注意,两人都诧异地望着江远。
只听江远高声大叫:
“清音小姐快让开!就让那些妖鬼来吃我好了!”
当即江远再度将右臂扣入地面往后发力,带动得整身躯朝着靠近傅清音的鬼手扑去。
他的身躯一下子压在了鬼手之上,那双鬼手随即凶悍地抓住了江远,将他整个人猛地拖回了密林之中。
江远的此番举动,使得傅清音和翟义平身受感动,只当江远是舍身饲虎来救人。
“江公子真乃义士!”翟义平越发虚弱地叹道,“翟某先前竟还怀疑他。。。。。。”
傅清音更是大为感动,手持长剑就要冲入密林之中救人。
而江远此时却处境堪忧,他刚被鬼手拖入林中,就顿时感到几张尖锐的大口朝着自己啃咬而来。
但是大部分嘴巴咬在江远坚硬无比的身子上,都纷纷崩断了牙。
这些妖鬼却依然不放弃,不停地用牙齿指甲或者一些奇形怪状的招式向江远进攻,但是这些进攻也仅仅让江远身上衣服不断被咬碎,却无法伤到他。
“你们这么弱,真是让我苦恼啊!”
江远当即将右掌塞到口中,利用牙床上的箭头把皮肤划开,跟着将手掌涌出的血液朝着周围的妖鬼撒去。
岩浆一样的血液溅在附近妖鬼的身上,顿时升腾起火焰将它们烧得尖声后退。
火光之中,一个个狰狞恐怖的身影环绕在江远周围,并不愿轻易放弃。
火焰虽然让它们感受到伤害,但是它们似乎也察觉出了江远并没有反抗之力。
江远大大张开嘴巴,露出代替自己虎牙的箭头:
“你们怕这个东西吗?”
这箭头似乎能够吸食当初披着人皮的那个妖鬼精血,而这些妖鬼共同居住一个林子都是邻居,想必也应该认识吧。。。。。。至少江远是这样想的。
如果能让这箭头被妖鬼吸引,飞离自己的牙床更好。
哪知江远胡乱一猜,竟然猜对了。
围聚在他周围的那些妖鬼见到江远新镶的牙,顿时纷纷惊恐尖叫着逃窜,没一会的功夫就逃得一干二净。
让江远略微失望的是,那箭头依然还留在自己口中牙床,仿佛就认准了这里一样,没有丝毫离开的意图。
“江公子!”傅清音这个时候也持剑冲进了密林,来到了江远身边。
傅清音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她虽然很害怕,但是如果让她抛弃愿意帮助自己,还舍命救自己的人,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然而当她冲进来时,却没有见到任何一只妖鬼,只有地面还有团团残余的火焰。
她一边扶起江远,一边惊恐地朝着四周打量:
“那些妖鬼呢?”
“别管那么多了,”江远说道,“我们赶快离开这片林子!”
妖鬼虽然暂时避退,但是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江远并不能肯定。
傅清音急忙架着江远来到了道路上,回到翟义平的身边。
翟义平失去了四肢,大量的血液已经从伤口流出,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已经越发虚弱就快要死去。
当傅清音带着江远返回之后,翟义平的脸上开始焕发出诡异的神采,傅清音和江远都清楚,这是将死之际的回光返照。
“江公子。。。。。。”翟义平躺在地上望着江远说道,“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蚀日草的产地我知道。。。。。。向南骑马一直走两天,就能看到一个小镇,那里便是了。。。。。。清音小姐已经无依无靠,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傅清音擦着眼泪跪在翟义平面前,听着他最后的交待。
江远觉得这话很有问题,自己目前还需要傅清音照顾,自己又如何能照顾她?
他伸出右臂拍了拍背上的木雕,傅清音太弱又太傻,如果多个翟义平帮忙事情会顺利很多。
树妖林雨霖的声音很快响起:
“火妖大哥,我只能救伤不能救死,这个人生命精华已经流失殆尽,我救不了的。”
江远听到这里略带失望,继续问道:
“那么我的伤呢?你有没有办法?”
林雨霖诧异地反问:
“火妖大哥你受伤了?我怎么察觉不到。。。。。。好奇怪啊,若不是你背着我,我都快感觉不到你存在了。”
江远眼中一冷,这个树妖是在跟自己装疯卖傻吗?
他原本最后的打算,就是自己如果真的面临危险,就将这个树妖放出来抵挡一阵。
但是至始至终江远也没有这么做,他一点也不信任这个树妖,如果就将她的封印解除,就怕她第一个反噬自己。
如今听到树妖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更是坚定了江远不会解除她封印的决心。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陡然响起,只见傅清音伏在翟义平身上,而翟义平已经死去。
江远只得劝道:
“清音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如今妖鬼环伺,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翟大侠的遗言着想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