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爬上这么大一截青石阶其实也不好受,可是守忠坐下了,他这个当师兄的也只能摆出师兄的样来,站在石阶上,守一清了清嗓,故作老成般劝告道:“师弟,我早就过让你离南溪师叔远些,很多师叔都南溪师叔话啊,不靠谱。”
守忠扭过头,有些不开心,道:“那师兄你,谁的靠谱些。”
守一笑道:“自然是梁周师叔了,他是掌教师叔祖的关门弟,自然的话要靠谱的多啊。”
守忠听到梁周的名字,有些闷闷不乐,“上山的时候,在长生殿前选师傅,我原来是要选梁周师叔的,可师傅梁周师叔还没到能收徒弟的年纪,所以我就只能选师傅当师傅了。”
守一不仅比守忠高些,就连年龄都要比守忠大出几岁,因此他很清楚山上的规矩,守忠的选师傅这个事情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山上哪里有徒弟选师傅的,都是师傅选徒弟!
看着守忠年纪,守一也不多愿意解释,只是站了好久之后,实在是受不了,也一屁股坐在青石阶上,感慨道:“掌教师叔祖给师叔们授早课的时候总是讲我辈修道之人不要图名不要图利不要图长生,修道要问心无愧,要对得起祖师爷。成仙这样的事情就更不要去想,不然要被他扫地出门的。”
看着守一起不图名不图利时候的摇头晃脑,守忠不由的吐了吐舌头,不过片刻之后便想起个很重要的事情,问道:“师兄,掌教师叔祖只给师叔们授课,你是怎么知道他了这些东西的。”
守一嘿嘿一笑,“那是师兄我前几日偷听了师叔祖授课,怎么样,师兄厉不厉害?”
守忠撇过头,“才不厉害,师傅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听师叔祖的授课对修行有碍,咱们只要现在听好他的就好了。”
守一想起那个整天笑呵呵没个正经的师傅,摇摇头,心想着这哪里能和师叔祖比,不过这种有些诋毁师长的话,他也没敢出来,只是自顾自看着山下景色。
守忠到底是年纪,思维活跃,片刻之后便又开口问道:“师兄师兄,掌教师叔祖了修道不求长生?!”
守一一怔,点头。
“那为什么那座大殿叫长生殿?!”
守一面对着这个问题,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也没有觉得自己很丢脸,反而是建议道:“师弟,那要不咱们去问问梁周师叔?”
守忠点点头,他很喜欢这个师叔,平日里在山上碰上,他总是会从兜里掏出些后山采摘的野果,四季不相同。前些时日这个师叔下山游历还让这两个很久没在山上碰见过这个师叔的道士很不习惯。
守忠抬起头问道:“师兄,那你知道梁周师叔在哪儿吗?”
守一嘿嘿笑道:“梁周师叔喜欢摘果,自然是在南梦溪才对。”
终南山有一条不的溪流从山顶往下,贯穿整个终南山,被山上的祖师爷取名为南梦溪,南梦溪两旁的山上果树上有无数野果,四季不绝,梁周平日里最喜欢在这些地方摘果。
守一建议道:“师弟,咱们沿着南梦溪一路走,肯定能过找到梁周师叔,到时候咱们一定能找到南梦溪,也能给师弟你解答疑惑了,最重要的是,咱们还有果吃。”
守忠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怎么的,梁周师叔总是能够找到最鲜美的果,因此早就吃过的两个道士自然也是嘴馋的很。
放在还有大半青石阶没有爬的两个道士转头蹦蹦跳跳下台,去找梁周师叔,却不知道就在楼观台上,他们口中的掌教师叔祖望着他们,听着他们关于长生殿的法。
不过就算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教,薛道冲仍旧是没有想清楚,既然是不求长生,为何祖师爷还要把那座大殿命名为长生殿,想不清缘由的薛道冲转过头看着青石阶上那个年轻道士。
嘴里含了一颗山上野果的年轻道士不是旁人,就是他们两个道士口中的梁周师叔,此刻看着台上那个老道士正看着自己,梁周嘿嘿笑道:“师傅,我才去后山采摘了果,尝尝?”
完之后,他也不等薛道冲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个大果,扔向台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果在半空划出一个弧线之后,不偏不倚的落在高台之前,眼看这颗果马上就要变成一颗四分五裂的果,站在高台上的薛道冲双袖无风微动,那颗果诡异的在空中落下又上升,最后薛道冲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接住这颗果。
在师傅面前做了这样一个不大不恶作剧的梁周,几步跑上楼观台,与师傅并肩而立,把薛道冲手中果给重新拿回去,给在衣袖上擦了擦,这才重新放在梁道冲手里,恭敬道:“师傅请。”
头上挽了个道髻的薛道冲温和道:“梁周,前些时日我让你下山去,你去了东越?”
回山多日,才第一次被薛道冲问起这事的梁周挠了挠头,他也知道山上明令禁止不让出东越,佛道不和,早就是惯例,终南山虽没有存什么和这些和尚一争高下的心思,但还是约束门下,不要和这些和尚发生冲突,以免惹起麻烦,更何况是东越这个举国信佛的地方。
原以为师傅怎么都要不轻不重的训斥一番,可薛道冲只是摆摆手之后便作罢,不去这个事情,反倒是感叹道:“之前你有位师兄便是这么不听话,最后便被逐出山门了。”
梁周嘿嘿笑道:“徒儿自有分寸,以后不去东越便是了,只是徒儿这次去其实还碰见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徒儿把山上采摘的丹霁茶都给他了。”
终南山虽被大楚朝廷也不轻不重的敕封为道教祖庭,薛道冲身上也有国师这个名头在身上,可这位国师要不是上首榜,知道这位国师的人其实也不多,其实除了每年送些丹霁茶到陵安之外,陵安可没有一个终南山的道士。
薛道冲性早就是出了名的温和,对于这些训斥徒弟的话不想去多,只是起了之前那两个道士在这青石阶上的争论,等到到那长生殿时,薛道冲便考校问道:“梁周,你为什么祖师爷要把那座大殿叫做长生殿?”
梁周抛去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其实师傅不问,徒儿也想,这些时日我想了不少,觉得世间的道士都修道证长生,可咱们不求长生,应该不是祖师爷的原意,只是之后历代先人们觉得求长生不是正道,这才有了咱们这个问题,这座长生殿原本便是祖师爷建的,只怕是不好更名。”
薛道冲不置可否。
“去长生殿看看。”
薛道冲忽然要去长生殿看看,那做徒弟也只能跟着去,下得楼观台后,两人穿廊过栋来到长生殿前,薛道冲对着大门打了个稽首,便踏入大殿,梁周在身后跟着有模学样,两人踏进大殿之后,先在祖师爷的木像前上了一炷香,梁周注意到木像之前的那柄赢鱼剑不同于书上的剑柄朝右,而是恰恰相反,当日大典,梁周虽然也在场,但还是没有去注意到这个微的变动,薛道冲抬起头,知道梁周心里所想,解释道:“既然是重回山中,自然该有些新气象。”
薛道冲完之后便走向大殿一侧,哪里有无数盏油灯,按照山上人的叫法,便是长明灯了,新山上的弟都要在此点一盏长明灯,会有专人每日添加灯油,若是有一日灯的主人归天,长明灯便会自动熄灭。而自然也会有人把这熄灭的长明灯撤走,因此此时的无数长明灯应该都未熄灭才是。
薛道冲走过去,看了看这些长明灯,却发现一侧最里面的一盏长明灯灯火微弱,看着便快要熄灭了,可油灯里灯油尚存。
梁周显然也是注意到这副场景,犹豫开口问道:“师傅,这?”
薛道冲叹了口气,“大限将至,这便是你的那位师兄了。”
梁周一怔,不知道什么,也就没有开口。
薛道冲喟然道:“当年他在山上时,便事事叛逆,却是天资不错,虽为师一向脾气温和,不去动怒,可他所做之事实在太过分了,为师把他逐出山门之后,也曾告诫过他,他的性要不得。”
梁周转过头去看那盏长明灯前木牌上的名字,却意外的看到了三个字。
冉无序。
对于这位世间第五境之下第一人,梁周也有所耳闻,对山上有个弃徒他也知道,可各位师叔伯都对其三缄其口,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弃徒是谁,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冉无序居然是山上的弃徒。
心里有些震撼的梁周抬起头,却刚好看着这盏长明灯熄灭了。
梁周惊道:“师傅,熄了!”
薛道冲转过身来,没有话。
长明灯里,油未尽,灯却枯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二卷 雨后的大楚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镇里水很深
那处左右无人的深山老林,冉无序眼看着叶如晦倒地之后,便想着再补一拳,将叶如晦彻底送入地狱,可惜那个依靠着松树的红衣女并不同意,挣扎起身之后,眼瞅着那柄被叶如晦气机牵引的古剑刚悬停空中便掉落在地面上,满费力举起古剑,却看着冉无序转过身来,盯着这位比普通人还要不如的女杀手,大手一挥,便让她横飞出去。
横飞出去撞上一颗大树的满古剑脱手,再无气力挣扎爬起身来。
冉无序看着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可仍旧睁着眼的年轻人,冷笑道:“怎么样,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却没有办法反抗的滋味不好受吧?”
叶如晦嘴角不停的溢出鲜血,他却没有气力去擦,瘫倒在地上之后,叶如晦艰难的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微不可闻的道:“可我到底是谁啊。”
虽声音很,可冉无序却听的清清楚楚,讥讽道:“不过是个仗着家里长辈的孩罢了。”
叶如晦无奈一笑,他自从踏足江湖以来,无论是谁,起他,一定绕不开剑仙的侄这句话,的确,有这么一个名动江湖长辈在世,没法不把他和叶长亭连接起来。
有这样一个长辈,叶如晦很无奈。
叶如晦偏过头去看了看那个横飞出去的女杀手,她躺在地面,浑身沾满了尘土,可那猩红的嘴唇还是这么醒目,叶如晦有些愧疚,轻声道:“对不起了,连累你陪着我死了。”
女泪流满面,一个劲的摇头。
冉无序再没心思等这对男女再互相些什么,举起手掌就要向叶如晦头颅拍下去。
就在此时。
那柄坠落在地的古剑忽然又颤颤巍巍的悬空而停,满神色惊骇,不知道为什么油尽灯枯的叶如晦为何还有气机去牵引那柄古剑,可总是愿意相信今日叶如晦能够取胜。
冉无序背对叶如晦,不知道背后发生的事情,但就在他这一掌要拍下去的时候,瘫倒在地的叶如晦忽然狰狞喊道:“老过,都是第五境,谁死都不准啊。”
伴随着叶如晦一声怒吼,在冉无序措不及防下,那柄古剑穿胸而过,带着鲜血钉在了又一颗松树上。
才感觉身后刺痛便被古剑穿心的冉无序,低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紧接着就是叶如晦一阵畅快的笑声。
叶如晦胸中气机自然是已经消耗的干干净净,可他还有一股气机,不是自己的,是当日老师的老师为他修复灵府时留下了些许气机,散布于经脉中,他好不容易将其聚集在一起,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那种谋划了许久之后得手的感觉,不去其他,就是感觉上真的很畅快。
那位成名江湖不下十年的第五境宗师高手冉无序立而不倒,但是气机已绝。
当然,那盏长明灯也随之熄灭。
——
有个眼睁睁看着叶如晦和冉无序一前一后出得镇的年轻男叫李怀玉,他刚要随着师兄刻意留下的痕迹一路追随,却在一处巷被个白发老头儿拦住,李怀玉皱了眉,仔细看了看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之后才开口问道:“老先生,为何拦我?”
一身酒气却清醒的不像话的老头儿温声问道:“你是要去追那对男女?”
李怀玉既不是,也不否认。
老头儿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怎么听话,我有个孙也是这样,整天想着要当什么大侠,要做什么剑仙,可他哪儿知道,剑仙这个东西,百年江湖也只出了一人而已啊,这个傻孙有什么资格去做这第二人。还有就是,你们为什么非要杀那个有望成为第二个剑仙的年轻人,难不成他欠了你们酒不成?要是这样,老夫这里有不少酒,打个商量,能不能换他一条命?”
李怀玉无奈一笑,“老先生,我倒是想答应,可要是答应了,晚辈只怕要被门规惩处了。”
了一辈书的老头儿哈哈笑道:“老夫以往书时,起天上的剑仙,也是热血澎湃,后来便也去讨了柄剑来练一练,也没有师承,不知道练出个什么来了,但大抵和那年轻人持平,怎么样,想和我这个老头过两招?”
只当是这个老头夸大其词的李怀玉轻声道:“那便请老先生出剑吧。”
老头儿摆摆手,有柄剑在他身旁的院里飞出,悬空而停,老头儿不再话,巷里生出无数道剑意。
无意间显摆了一手的老头儿可没什么高手风范,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低声道:“老咯老咯。”
如临大敌的李怀玉满脸惊骇的看着这个上一刻还是个看似无害的老翁,下一刻便变为个如此锋芒毕露的剑士,而这一手御剑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使出来的。
看着那柄悬停在老头儿身旁锈迹斑斑的铁剑,李怀玉无奈苦涩笑道:“老先生既然修为到了如此境地,晚辈哪里有资格敢和前辈过招。”
收剑之后的巷里剑意消散,老头儿呵呵一笑,“你就在此地等到黄昏时刻再离去。”
完之后,老头儿也不再去管这个年轻人,转身回到院。
李怀玉站在巷中一动不动,整整半天,过往不少行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都有些诧异,不过真等到日头西斜时,李怀玉出于心谨慎的还是喊了一声那老头儿。
院里的那老头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不耐烦的摆摆手。
得到许可的李怀玉松了口气,正想着走出这条巷,却又看到巷尽头有个满身油腻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李怀玉还没开口,就感觉到有股气机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那男人没有理会李怀玉,自顾自进了院里。
等到几乎是时,那满是油腻的中年男人才走出院,被禁锢在此处一天的李怀玉发现自己能动了之后也是丝毫不敢动作,这个男人看起来可没那个老头这么好话。
男人看了一眼李怀玉,开口问道:“那片桃林是你们毁的?”
李怀玉咽了口口水,没敢搭话。
男人冷声道:“既然毁了那片桃林,你被我困这些时候,也不算是无妄之灾,略施惩戒,不过你们两人欺负一个背了个累赘的年轻人,要是搁在多年前,不得要把你的脑袋给割下来。”
李怀玉动了动嘴唇,“前辈。”
男人不去理会,自顾自向前走去,只是一路上都在想,姑娘每年这个时候最喜欢去那桃林赏花,这没了桃林,姑娘怎么办?
而至于那个被前后两个不知名的宗师高手困了整整一天的李怀玉满脸无奈,打又打不过,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第二卷 雨后的大楚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是当世之人
有一对男女,在风雪之中出了陵安之后,先行下了江南,出了陵安不久,便不见风雪,这越往南走,自然越暖和,等快要走到江南时,那女从车厢中看出去时,便是漫山都是红的黄的野花,这番风景在陵安可是怎么都看不到的,两人架了一辆马车,走的缓慢,因此走了大抵一月光景,才走到江南境内,要知道大楚官道发达,太祖皇帝登基之后,便深感道路不通,因此早在建文年间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