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大军开拔,骑兵较少只有三百上下,剩余的均为步行的兵士。
“金石山有叛贼?”路上,常生询问起身边的陈洲骅。
“可不是么,这群蟊贼脑子都坏了,居然造反!那可是杀头的大罪!”陈洲骅愤愤不已,看起来比二皇子还要气恼。
“既然是平叛,我们两个为什么要随军出征。”常生疑惑道。
他在王府以医道高人自居,陈洲骅则是文官并非武将,两人跟着大军出征好像不太合适。
“你是神医啊,带着先生自然是为了保命,殿下这次亲征是打算上阵杀敌的,要不然太子之位可就没戏了。”
陈洲骅一脸苦涩,哀声道:“我更得跟着了,我可是养土司的侍郎,天歌城养土司的本部设在城里,采石场就在金石山啊。”
怪不得陈洲骅唉声叹气,原来造反的是他养土司雇用的采石工。
不用细问常生都能猜得出来,一定是陈洲骅的养土司横征苦力,劳役百姓,闹得天怒人怨,最终酿成了造反的大祸。
行军路上,由于二皇子心急如焚,想要尽快平叛,于是下令骑兵先行。
这条命令一下,立刻有军中校尉阻拦。
“殿下不可!天歌城兵力以步兵为主,如今事发突然只能征调三百骑兵,一旦骑兵脱离大队极有可能陷入敌军包围,到时候就危险了!”
校尉看起来能征善战,精神抖擞,出言更是直爽,点明要害。
“三百骑还不够么,矿场的劳工都是周围百姓,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殿下亲征一定能旗开得胜!”
陈洲骅急忙反驳,早一分平灭叛乱,他也能少一些连累。
“金石十八寨,村民十余万,如今反贼人数不明,需要先派遣斥候查清状况再做定夺。”校尉沉声辩解。
“不过是些凡夫俗子而已,算得了什么,有在下护卫,殿下当放宽心。”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此时开口,乘坐马背上气定神闲。
这人常生见过,正是天歌别院里整天也不知品茶还是品酒的那位。
有此人开口,赫连黎歌顿时信心大涨,甩起马鞭一骑当先,在他身后,三百骑兵呼啸而出,将后面的步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离开天歌城不久,出征的骑兵就与步兵彻底分开。
一路疾行,当黄昏将至,远处出现了一座怪石嶙峋的高山。
这座高山完全由岩石堆垒而成,山上罕有树木,在阳月的余晖下显现出一种暗金之色。
在高山的另一侧,是被开辟出来的采石场,到处是烧焦的痕迹,一些尸体倒在血泊当中。
距离采石场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简易的营地,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能看到人影晃动,炊烟渺渺。
当三百骑兵抵达金石山下,营地里立刻冲出一些衣衫褴褛的汉子。
“龟儿子还敢来!金石十八寨不是好欺负的!”
“半年来村子里累死的男人足有几百人,你们不把我们当人,就别怪我们造反!”
“饭都吃不饱谁能给你们采石!没有活路了!杀了他们!”
营地里呼啦啦冲出三四百人,个个手提刀枪,人不算太多,武器却十分精良。
“陈大人好手段,让人采石居然不给饭吃。”常生瞥了眼陈洲骅,道:“其中的好处,没少捞吧。”
“有饭啊!不仅有饭还有工钱呢!”陈洲骅莫名其妙,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
见陈洲骅不像在撒谎,常生皱眉问道:“你多久没来采石场了。”
“半、半年多吧,好像快一年了。”陈洲骅尴尬地说道。
原来这位是甩手掌柜,常生也不知说他什么好,这时候二皇子已然一声令下,三百铁骑轰然冲出,只一个冲锋就将叛贼击杀百人之多。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只要集结成队,能轻易冲散步兵,更何况是一群山民出身的乌合之众。
虽然杀敌近百,二皇子也被自己的长剑刮伤,手背出现了一道伤痕。
伤势不重,只是血流不止,赫连黎歌还没觉得什么呢,把陈洲骅先吓得不轻。
“常神医!殿下受伤了!”陈洲骅大呼小叫。
只是寻常的刮伤而已,常生随口吩咐:“纱布,金疮药。”
说完没人搭茬。
“军医呢?”常生看看周围。
“你不就是。”陈洲骅说道。
倒是忘了这码事,常生可没有出门带着医药包的习惯,现在是两袖清风,还好身上有几个创可贴,勉强封住了赫连黎歌的伤口。
包扎完毕的二皇子再度翻身上马,发一声吼率领铁骑二次冲锋。
一个来回过后,反贼又有百人被杀,人数从三四百人骤降到二百上下。
第二次冲锋,二殿下再次挂彩。
这次受伤的不是手背了,而是额头,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常生算是看清楚了,这位二殿下的伤口根本不是叛军砍的,而是他自己胡乱挥舞长剑给切出来的。
“常先生,拜托了!”
赫连黎歌将脑袋一伸,一副豪迈姿态,还以为神医当真妙手回春,殊不知常生身上连半张创可贴都没有了。
第31章 尔乐是谁
没有纱布没有金疮药更没有创可贴,面对二皇子血流不止的脑袋,常生一时间无计可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包扎伤口容易,可是没药啊。
无奈之下,常生只好趁着赫连黎歌低头的功夫,心念一动沟通了药局空间。
不巧的是,柜台里消毒止血的药品已经没有了,就连创可贴都一个不剩。
早知道上次就不烧那么多创可贴了
正着急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种纸包,常生眼前一亮。
瞬息的呆涩,当神魂离开药局空间,常生的表情恢复了自然,用纸包里的东西为赫连黎歌包扎了一番。
二皇子再次生龙活虎,翻鞍上马,率领骑兵继续冲锋。
造反的山民死伤大半,只有几十人匆匆翻山逃走,其余人尽数伏诛,别看有武器,这些叛军毕竟只是周围村寨的村民,对上训练有素的皇朝铁骑根本没有胜算。
“天佑天云!叛贼当诛!”
赫连黎歌高举长剑,犹如获胜的将军。
看着这位二皇子头上特殊的绷带,常生的眼皮直跳,好在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那绷带的真相。
“我们从山下绕行过去,来个一网打尽!”
赫连黎歌打算乘胜追击。
“穷寇莫追!”领兵的校尉再次劝阻:“后续部队至少还有两个时辰才能抵达,我们对周围的情况不熟悉,不可冒险啊殿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叛贼胆大包天,不彻底铲除早晚是后患。”
赫连黎歌想都没想,道:“至于周围的环境,陈侍郎熟悉。”
陈洲骅一听急忙上前,拍着心口打包票:“殿下放心!山后边就是金石寨,那群叛贼一定逃回寨子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追!”
赫连黎歌一声令下,骑兵从山脚绕行,追击叛贼。
山路崎岖,战马的速度无法太快,不过在天黑之前应该能绕过这座金石山。
“常先生医术了得,我这伤口每一处都深可露骨,幸好有先生妙手施术。”赫连黎歌与常生并肩而行,大为夸赞。
“是殿下英勇,如此伤口换成别人怕是早已晕死过去。”常生打着哈哈,心说拉倒吧,就那么点伤换在半大孩子身上都不带哭的。
“先生过誉了。”赫连黎歌呵呵一笑,转而问道:“敢问先生,尔乐是谁。”
“谁?”常生愣了愣,听名字有点耳熟。
“尔乐。”赫连黎歌重复了一遍,说着指了指头顶的白色绷带,道:“姓安。”
这时候常生才发现,原来那‘绷带’上有印花字迹。
“哦尔乐兄啊,是我一位老友,医术不俗。”常生只好瞎掰起来。
“若有机会还请先生代为引荐,不知那安先生精通何种医术,最拿手的又是什么呢?”赫连黎歌一副求贤若渴的神态。
“他啊,他最拿手的应该是止血吧”常生尴尬不已。
赫连黎歌还想多打听几句那位安神医,不料乘坐的战马忽然唏律律一声怪叫,栽倒在地。
不止赫连黎歌的战马,三百骑兵的战马大多突然摔倒。
常生也没有幸免,不过他身手敏捷,一跃身轻松落地,至于陈洲骅可就惨了,被摔倒的战马压住了腿,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这是陷马坑?”
常生发现战马全都陷进了一种三尺多深的坑里,坑中埋着锋利的扎枪,战马一旦陷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这是专门对付骑兵的陷马坑!不好!”领兵的校尉一声惊呼,脸色大变。
能挖出这么多陷马坑,绝非几百个造反的村民,那根本是大军对垒之际才会动用的防御工事!
“我们怕是中计了!”校尉发出警示,不过已经晚了,四周忽然出现了火海。
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火把,足有成千上万的火把!
拿着火把的,是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山民,手中都有武器。
面对上万的山民叛军,赫连黎歌的脸都青了,他根本没料到事态如此严重。
“陈侍郎!你不是说后山只有一个金石寨么!”赫连黎歌质问道。
“后、后山的确就一个寨子,但周围还有十七个呢,金石十八寨的村民怎么全都造反了?”陈洲骅被吓得不轻。
“大胆刁民!本王天云国二皇子赫连黎歌在此,你们不怕被诛灭九族吗!”赫连黎歌怒声喝道。
“二殿下亲临!尔等还不叩拜!”陈洲骅仗着胆子跟着喝道。
一听说天云国的皇子,山民们非但没人过来叩拜,反而一个个咬牙切齿。
“你是天云皇子?你就是可恶的天云皇族!”
“就是你们赫连家设立的养土司!害人的金石矿!”
“我家三个儿子,死在金石矿两个,剩下的小儿子还被巨石砸断了一条腿,你还我儿命来!”
“既然你是皇子,那就给我们死去的亲人偿命吧!”
咒骂声如同海浪般传来,在愤怒的山民面前,赫连黎歌终于胆怯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陷入这种情况,更没有应对的办法。
常生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局面。
按理说矿上的官兵再怎么胡来,也不至于害死那么多山民,闹得金石十八寨集体反叛。
难道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
想起之前驻扎在矿山下的山民叛军个个都有锋利的刀剑,常生一时间疑惑不解。
容不得多想,周围的山民已经围拢了过来,喊杀声震天。
赫连黎歌大惊失色,这次出兵太急,他只带了一位修真者护卫,可是一回头的功夫,那道袍老者居然不见了踪迹。
远处的山林里,依稀能看到道袍老者的身影,竟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仙师!仙师!”
赫连黎歌面白如纸,连修真者都逃了,今天恐怕生死难料。
赫连黎歌已经分寸大乱,好在领军的校尉还算冷静,将三百骑兵收拢在一起,护着皇子退守山下。
为今之计只能坚持,挺住两个时辰,等到后续部队抵达才有机会活命。
“杀!!”
山坳外,愤怒的山民发起了冲锋,人潮如海浪般用来。
“守住!”
领军的校尉挥斩长刀,大喝中砍翻了第一个冲来的山民。
小小的山坳成了厮杀的战场,一具具尸体倒下,嘶吼与哀嚎交鸣,咒骂与求饶共存,被火光照亮的山林里,仿佛有冤魂在徘徊。
本该万籁俱寂的金石山,厮杀声不绝不断。
恶战所持续的时间比那位校尉所预料的要短得多。
一刻钟不到,三百骑兵所剩无几。
山民的人数实在太多,别说撑上两个时辰,连半个时辰都没能撑住。
山坳四周堆积了上千具尸体,称得上尸横遍野。
这场恶战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常生毫无办法。
对面,是背负着亲人惨死的命运,被迫造反的山民百姓。
身边,是为了争储而亲自带兵,被吓得慑慑发抖的皇子。
见识了修真界的种种玄奇,常生也见识了世间的残酷。
正当危机关头,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了起来,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战马在奔腾。
很快,刀剑的劈斩声从叛军的身后传来,在洒满清辉的夜幕下,一队凶悍无比的骑兵冲杀而来,数量足有三千之多。
在三千铁骑的最前方,是一匹包裹着铁甲的高头大马,马上的将军一言不发,抬手间就有几十颗人头落地!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柄奇异的飞剑正在此人身侧盘旋,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倒下的山民犹如麦浪一般。
那为首的将军,居然是一位筑基境界的修真者!
第32章 铁伐将军
炼气期的修士只有真气,能斩出剑气刀风,却不能催动法器离体。
想要完全催动出法器的威力,让法器飞出杀敌,需要灵力才行。
而灵力,只有筑基境界的修士才拥有。
有筑基境界的高手来援,常生放心了下来,打量着这位铁甲将军,尤其是那柄神出鬼没的飞剑。
飞剑不大,与寻常的配剑相仿,飞行的速度极快,在昏暗的山林里几乎察觉不到,也就常生这副身体的视力极强才能看的到,换成二皇子等人根本不曾发觉。
在赫连黎歌等人的眼里,那位铁甲将军根本是踏着一路鲜血无声的冲来,都不见人家动手,身边的叛军成百上千的被杀。
犹如杀神一般,铁甲将军由远及近,轻而易举冲开了叛军的包围。
“是将军!是铁伐将军!”赫连黎歌喜极而泣。
“大将军到了!我们有救了!”陈洲骅直接瘫倒在地,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领兵的校尉紧紧的捏着拳头,看向来者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到了近前,铁甲将军在马背上对着赫连黎歌拱手道:“铁伐平来迟一步,二殿下受惊了。”
马上的将军是个中年男子,算不得魁梧,两条哭丧眉一双细眼,有些其貌不扬,不过一身杀气倒也威风凛凛。
“大将军快快救我!把这群叛贼都杀了!”赫连黎歌带着哭腔,这次遇险把他吓得不轻。
“大将军一到,区区叛贼不值一提!”陈洲骅勉强站起来。
“陈侍郎,你的金石矿为何出现叛乱,金石十八寨因何造反?”铁伐平冷眼盯着陈洲骅。
“下官不知啊!这一年来我都没来过金石矿,不知道他们怎么就造反了。”陈洲骅咧着嘴说道。
“一年没来?你这养土司的侍郎还真是清闲,哼!”
铁伐平冷哼一声,不再理睬陈洲骅,对着四周高声断喝:“金石十八寨的山民给我听着!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如若冥顽不灵,杀无赦!”
一句杀无赦,冷冽而阴沉,这位大将军以一人之力震慑了周围上万山民。
尽管杀红了眼,但是在抬手就能轻易击杀千百人的修真者面前,山民们恢复了冷静。
他们所面对的不止一个大将军,还有冲到近前的三千铁骑。
随着三千铁骑的抵达,在森冷的刀剑与高大的战马面前,金石十八寨的山民开始退缩,纷纷仓皇而逃,逃回了深山。
一场危机,随着铁伐平的抵达被轻易化解,将后续事宜交给手下将领,大将军亲自护送赫连黎歌离开金石山。
一次剿灭叛匪之行,差点让二皇子丢了命,回到天歌城之后,赫连黎歌大发雷霆,准备派遣重兵清缴叛匪。
“殿下已经清点兵将,这次出征的足有十万大军,金石十八寨彻底完了,大军过后必定鸡犬不留啊。”
天歌别院里,陈洲骅正与常生对饮,他们不用跟着出征,因为二皇子也不会亲自率兵,险死还生的经历,赫连黎歌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