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萱公主已经好久没自称本宫,姜云浅明白她是在隐忍怒气,可看苏嫣霎时就变白的脸,还真有几分意思。
苏嫣脸白了片刻,不甘地道:“那为何姜家妹妹就能喊公主姐姐?”
怀萱公主吃惊地望着苏嫣,许久才道:“苏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她是岐王侧妃?岐王是我亲弟,她喊我姐姐有何不可?”
苏嫣似乎真不知道姜云浅是岐王侧妃的身份,听了后也吃惊地盯着姜云浅看了好久,才又垂下头,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姜云浅为何会跟着怀萱公主来边城,但很明显姜云浅与王北早就认识,甚至她都想过姜云浅会是怀萱公主想要用来巩固她在王北心中地位的棋子,就是怀萱公主为王北选的枕边人。
可听怀萱公主一说,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姜云浅竟然还顶着岐王侧妃这样一个身份。
因她离京前就听说过姜二小姐是岐王为自己留着的人,只是要等她年纪大些就要接近王府,只是没想到姜云浅才十三岁,就已经是岐王侧妃了,而且,侧妃啊,身份上虽然只能算是个妾,可也要看是谁的妾,岐王的妾,别说是侧妃,就是一般的侍妾她都得罪不起。
苏嫣望着姜云浅似笑非笑的目光有些心虚,就听姜云浅道:“苏小姐,虽然本侧妃年纪还小,在岐王府里也学过一些规矩,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还是懂得的,像你这样尊卑不分,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不如从明儿开始,咱们还是把规矩好好地立立吧,往后再见了公主皇姐,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没规矩,该有行什么礼也不能太含糊了,虽然咱们没在京城里,可真被传出去,知道的是皇姐宽容大度不与你计较,不知道的难保会说你不识好歹全没规矩。”
苏嫣眼圈里泪光闪闪,却见无论是怀萱公主也好,周围的那些护卫也好,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姜云浅说的话有错,甚至有人已经在赞同地点头,看苏嫣的眼神也有些不屑。
到底也是官家小姐,竟然连该有的规矩都没有,就像这几日她时常说话夹枪带棒的,他们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见?真当公主是好脾气了?就算公主在皇上面前不得宠,那也是公主,岂是一个小官之女就能任意挖苦?更不要说怀萱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所有公主里面也就她最得宠了,若公主心眼小点,一句话就能让苏嫣的阿爹丢官罢职,不理她不过是懒得搭理,真就有人会蹬鼻子上脸了。
见所有人瞧自己都跟瞧笑话似的,苏嫣垂头不语,这次是她的错,可她就是看不懂姜云浅惺惺作态,怀萱公主出自皇宫,端着架子还好说,谁不知姜云浅的阿爹就是个小县令,还是从乡下来的,就算会些医术,凭什么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些日子苏羽看姜云浅的目光都带着温柔,比对她这个堂妹都好,她好不甘心,就想着把姜云浅比下去,可谁让人家有个公主撑腰,她哪里斗得过?
不过,知道姜云浅是岐王侧妃了也不是没好处,这样一来就可以修封书信给苏羽,看他往后还会不会对姜云浅有什么想法。
苏嫣一直到回帐篷也没再说一句话,姜云浅和怀萱公主也没想对她怎样,苏嫣的阿爹的官也不大,她们的身份又摆在那里,苏嫣还敢把她们怎么样了?高大一级都压死人,更不要说公主与小吏之女相比了,那完全是云泥之别。
只是对苏嫣的防备就更甚,如今离京城还远,不知路上还能遇到什么,难保因为一点小事就惹来大麻烦,她们既然不能把苏嫣赶走,那就不能不防着。
刚吃过饭,大雨就下了下来,虽然天气一天天转热了,但在荒郊野外,又风雨交加,还是有些凉,好在姜云浅和怀萱公主住的帐篷里生了炭炉,倒也不冷,可别人的帐篷里就没这么暖和了。
元博瀚这些护卫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就是云清和云婉也强壮的完全不会觉得冷,只有跟云清云婉挤在一处帐篷里的苏嫣冻的够呛,可炭炉都在姜云浅和怀萱公主的帐篷里,谁敢去跟她们说让她们匀个炭炉出来?更不要都看得出来苏嫣刚刚把人得罪了。
西北好些年也难得见到一场大雨,这场大雨很是难得,虽然对于行路之人有些不便,对于西北的百姓来说却是好事,这场雨过后,草会长得旺盛,牛羊也将吃得更肥美,很长一段时间放牧的人不用再为草和水发愁。
即使第二天起来,大雨还是没有停歇,可透过帐篷上的小窗,看着外面下着大雨,听着雨打在帐篷上的声音,姜云浅和怀萱公主都没有觉得烦,反正帐篷里暖哄哄的,她们又真不急着回京。
只是她们这里不急,冻了一夜的苏嫣却病了,整个人开始发起低烧,虽然还不至于卧床不起,看那样子也真是难受。
姜云浅再不喜欢她,人病了也得要过去瞧瞧,好在诊过脉后,苏嫣病的也不严重,只是受了些寒,用些药就好,王北给她们带的东西里面自然不会少了些常用的药材,姜云浅取了药让云清去给煎了,回来给苏嫣喂下,不到晚上苏嫣的病就好了。
外面的雨也晴了,天边的云霞烧红了半边天,明天倒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姜云浅回到帐篷里,怀萱公主正抱着被坐在搭起的床上,别看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因帐篷里炭炉生着,被子一点都不潮湿。可瞧着怀萱公主的样子,却像是有心事。
姜云浅将手上提着的医箱放下,走到怀萱公主身旁坐下,“姐姐有心事?”
怀萱公主眼睛盯着外面的霞光,“我们离开边城也有几日了,你说顾北他们可将事情都处理完了?”
姜云浅也望着帐篷上开的窗子,从那里看到的就是边城方向,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边城,不去想王北,更不愿去想王南,就怕越想越让自己担忧,可被怀萱公主提起,她又不能不去想。
正如怀萱公主担心王北,她也同样担心王南,王北在边城里好好的,而王南呢?她不知道王南到底人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可以肯定的是王南肯定是在做一件秘密的事情,不然王北不会连她都要隐瞒。
她更不知道,就这样回了京城,她往后会不会留下遗憾。可带着怀萱公主再回边城她也做不到,虽然与怀萱公主感情很好,姜云浅还记得,怀萱公主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女儿,若她在边城出了事,谁又能担得起?
安慰了怀萱公主几句,心里要回边城的信念却更强烈了,但她要做的却是把怀萱公主先送走,或是找个不会让怀萱公主再跟她回边城的理由。
姜云浅和怀萱公主睡醒时,苏嫣正在外面帮着云清云婉做早饭。苏嫣知道姜云浅和怀萱公主对她不喜,见二人出来也识趣地没往前凑,只是规规矩矩地见了个礼。
姜云浅和怀萱公主对她也淡淡的,若说之前带她上路是看在苏羽的面上,如今也是看在苏羽的面子才继续带着她,至于她这人如何,只要不像从前那样给她们添堵,在眼前晃就晃着吧,只要回了京城把她送回苏家,往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又何必撕破脸?
☆、第290章 输不起又赢不起
吃饭的时候,苏嫣也是跟着云清云婉吃的,只是时不时目光就会扫过来,虽然这边有姜云浅和怀萱公主两个人,但姜云浅就是觉得苏嫣看的是她。难道还是对她岐王侧妃的身份难以置信?
姜云浅也懒得理她,若有可能她也不想要这个岐王侧妃的身份,虽然岐王夫妻对她都很好,隔着这个身份也还是把她当成妹妹,但每每想到这个身份,姜云浅还是会不舒服,总觉得自己是横在人家恩爱夫妻之间的一颗绊脚石。
今日晴空万里,刚下过雨天气也不会很热,姜云浅和怀萱公主坐在一辆马车里,苏嫣则自己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跟许多物品挤在一处。
经过昨日之后,想也知道苏嫣不会再不识趣地与她们挤在一处,姜云浅和怀萱公主都没什么好不自在的,苏嫣若真与她们挤在一处那才叫不自在。
中午是在一处集镇上用的饭,都是西北的特色美食,倒也丰盛,偶尔吃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饭后,元博瀚拿出王北给的地图,对着上面看了会儿,过来跟怀萱公主请求:“公主,再往前走二百里内没有人烟,若此时启程,夜里恐怕还要宿在野外。”
怀萱公主想也不想地道:“那就在这个集镇多歇上半日,明早再赶路也不迟。”
元博瀚自然是惟命是从,其实他也怕露宿荒郊,那里人烟稀少,又没遮没拦的,真有刺客他们多少也会力不从心。
集镇虽然不大,但这里也派了兵将守护,只要不是想举旗造反,谁也不会在这里动手,更别说是对一位公主动手,集镇这里的安全是全不用担心的。
集镇的客栈比不得城里,就是几间车马店,也多是大通铺,几文钱睡一晚,大家都挤在一个搭起的铺上,每人一个被窝。
西北本就干旱,这样的店里更不要想能沐浴了,一进屋子就能闻到满屋子的汗臭味和脚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条件摆在这里,即使姜云浅和怀萱公主再不待见苏嫣,也只能睡在一个屋里,再算上云清云婉姐妹俩,五个人包了一间十人的通铺。
床上肮脏的被褥姜云浅等人肯定是不会用的,好在他们的马车里都带着不少,天气又转热了,倒也不用盖的太厚。
云清云婉动手将客栈里的被褥都收到一边,再将自己带着的被褥铺好,最好的位置自然是姜云浅和怀萱公主来睡,云清云婉只占了一个小角落,苏嫣看了一会儿,就挨着云清云婉把被褥也铺上了。
因时候还早,姜云浅和怀萱公主就想去集镇上逛逛,整日就坐在马车里赶路,她们坐的也累,走走路也能活动一下腿脚,云清云婉自然是要陪着,元博瀚不放心,留了几个人在客栈里守着东西,也带了人分散在一旁就近保护。
在来西北的路上,这样的集镇很多,都是供来往商人歇息的地方,车马店也有几间,别看地方不大,来往的商人还不少,很多商人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摆起摊子。甚至有些想要省几个钱的,干脆就在集镇里找个宽敞的地方搭上帐篷,一行人就在帐篷里住着。
集镇不大,也没有太稀奇的好东西,毕竟拉来西北来卖的多是西北这边没有的,而西北这边没有的,京城那里却应有尽有,就是对西北人来说很稀奇的,对姜云浅和怀萱公主也没多少新鲜,只是逛着有趣罢了。
而且,集镇不大,此时天色又早,很多商人都想着多赶些路,很少有人会早早落脚,集镇上的人也不是很多,听人说到了傍晚,赶路的商人陆续会到集镇,那时的集镇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姜云浅和怀萱公主都不是太好热闹的人,活动开腿脚也就没心思晚上再过来逛了。
回到客栈简单的用水擦了下身上的汗水,姜云浅和怀萱公主就叫上云清云婉坐到通铺上玩叶子戏,苏嫣孤零零地坐在云清云婉的斜后方看着,样子倒是有几分可怜,但想到她最会装可怜,姜云浅和怀萱公主都眼皮没朝她撩一下。
云清云婉初时还不敢赢,每次都是输的多,可怀萱公主和姜云浅都有钱,当初离开边城时,姜云浅可是亲眼见着王北给怀萱公主揣了一大把的银票,少说也有几万两,这是怕她路上吃苦?
而姜云浅出门时银票就带的足足的,一路上也没花多少,两人都有钱,怀萱公主更是在宫里向来都玩大的,输着输着云清云婉姐妹俩就输红了眼。
她们不过是岐王府的小小护卫,在一般人看来每月俸禄不少,可也架不住这么输,与其输死,她们干脆也豁出去了,总不能为了哄公主和岐王妃高兴,她们就用下半辈子还债吧?
于是,输红了眼的姐妹俩开始发威了,刚开始还是小小地赢了几把,渐渐的见姜云浅和怀萱公主都没发怒,她们也放开手脚,玩到吃晚饭时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竟然堆了近万两的银票了,而输的最多的就是姜云浅了。
她们这才记起,虽然怀萱公主的身份高,但她们还是岐王府的护卫,而姜云浅是岐王侧妃,若往后记着今儿的事,会不会给她们小鞋穿?
看云清云婉满脸忐忑,姜云浅笑笑未语,这些银子虽不是小数,输了她也会心疼,可也不会为了输这些银子就找云清云婉的麻烦,不过这赌之一字还真是沾不得,这才小半天的工夫她就输了几千两,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这么玩的。
怀萱公主笑道:“你们也别怕,这点银子对我这妹妹来说算不得什么,再说愿赌服输,你们不也赢了本宫不少银子?本宫都没说什么。”
云清云婉虽然放心一些,但到底还是不安,就怕姜云浅会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回头再记恨着她们。
姜云浅看出她们的想法,却也不能安慰什么,无论说什么她们都不会信,反正她自己信了不会给她们穿小鞋就好。
苏嫣道:“公主都说了愿赌服输,你们只管收着银子就是了,若实在过意不去,就给公主和侧妃磕个头,当是她们赏的还不行吗?”
这一下午都没听苏嫣说过一个字,这时听她说话,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却还是不那么招人听,让姜云浅和怀萱公主沉默,而她们的沉默让云清和云婉心里更没底了。
云清道:“属下并非有意要赢公主与侧妃的银子,不如这些银票还是还给公主侧妃……”
姜云浅笑道:“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今日若是我与公主赢了你们的银子,我们也不人还回去,这些银票你们就拿着吧,回头都置办了嫁妆,出嫁时我与公主再为你们添些,咱们也风风光光地嫁人。”
云清云婉的脸就红了,她们虽是武人,却也是姑娘家,被姜云浅调侃嫁人,她们也会害羞,但从姜云浅的话里她们也听出来了,人家侧妃跟公主是真没生气,出嫁时她们给不给添妆倒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这二位没生气就好。
刚松了口气,苏嫣道:“既然侧妃都这么说了,银票你们就收着吧,就算将来侧妃和公主贵人事忙,忘了给你们添妆,有这些银子傍身,你们也能嫁的风光。”
这话让她说的,什么叫贵人事忙忘了?还不是变相地说她们就是嘴上说的好,心里压根就没那么想?姜云浅和怀萱公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真不明白好好的,她怎么就像变了个人儿似的,之前在苏羽和王北面前时,多么可人的一个小姑娘啊。
被姜云浅和怀萱公主一瞪,苏嫣就是一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腰板,甚至与姜云浅互瞪起来,怀萱公主瞧了心烦,拉着姜云浅去吃饭,姜云浅这时也明白过来,苏嫣虽然看似找毛病,但真正针对的还是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丫头。
若真算起来,苏嫣心里有王北,而王北与怀萱公主两情相悦,她真正恨的应该是怀萱公主才是,难道是因为地位不同的原因,苏嫣不敢拿怀萱公主怎样,就把她当成替罪羊来恨了?
又或者是觉得自己带怀萱公主来边城,才让她与王北重修旧好?那么自己算不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可心里想想,姜云浅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她又没有证据说苏嫣对她的敌意就是因王北而起?真跟怀萱公主说了,怀萱公主的脾气很可能就会直接问苏嫣,没凭没证的到时理屈的就是自己。
这事啊,也只能忍着了,好在路上也没多少日子,回了京城就把苏嫣送回家,往后也没交集就是了。
“苏嫣,本公主饿了,你去让人就把饭菜拿进来,在铺上放张小几子就是了。”
苏嫣愣了下,虽然她这些日子总是抢着帮云清云婉做事,但也没谁真正把她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