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徐天心这话,虽然是对康乐说的,却是要让云嫔听见。“忍耐是有限度的。”
说完,她撒开康乐的手,皱眉对雪衣道:“回宫。”
这一幕,严一凌正好遇见了。
徐天心的反常,似乎不是从今天才开始。
到底云嫔手里抓住了什么把柄,能把一向冷傲的徐天心都差点收拾的服服帖帖。
心里有疑问,严一凌便停在原地没有走过来。
严卿使了个眼色,叫杨絮把奉举抱走。有孩子在这里,说狠话都不方便。
“去哪儿啊?”云嫔竟然逼近了一步。“事儿还没说完,就想这么走了?”
“没说完?”杨絮的脾气也上来了:“说让内务局赔给你你不要,严妃说亲手做个还给你,你又不稀罕。皇贵妃你也骂了,孩子你也说了,事儿还没说完,你还想怎么说?”
云嫔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杨絮的脸。“我的风筝是奉举用弹弓打断了线,不是你杨絮干的。所以,认错也不该由你来替他认,对么!”
“我没听错吧?”杨絮眉头一揪:“你要这么小的孩子对你卑躬屈膝的认错?你凭什么?”
“就凭本宫是云嫔,是她庶母。”云嫔一步不退。“从小便不分是非黑白,善恶对错,将来长大了也只能是个祸害!”
素惜被“祸害”两个字气得浑身发抖。“小姐,咱们就这么由着她……”
“由着她?”严一凌冷笑起来:“我早说了我才不会惯着她。素惜,你去,请皇上过来。”
严一凌挺了挺腰杆,领着身后跟着的小宫婢朝着云嫔她们走过去。
“奴婢明白了。”素惜转身就跑,这样张牙舞爪的云嫔,还真不知道皇上见过没有。
“皇贵妃娘娘驾到了!”云嫔一眼就看见走过来的人,不痛不痒的说。“本宫还当皇上回来,您没空露脸呢!”
当着孩子的面,把话说的这样难听,严一凌也是醉了。
“举儿,娘在这里,别怕。”看着缩在杨絮怀里的孩子,严一凌掐死云嫔的心都有了。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无耻的人,做什么事情连孩子的感受都不顾。
“娘……”奉举扑进她的怀里,一声娘喊得人心都跟着颤。
杨絮转过脸忍了忍眼里的泪,复又是一脸的威严:“云嫔方才说过什么来着,敢不敢当着皇贵妃再说一遍。”
“本宫说什么了?”云嫔不以为意:“想必不管本宫说什么了,皇贵妃那么聪明,心里必然有数。”
严一凌暖融融的笑着,脸颊贴在奉举的脸蛋上:“举儿,你别害怕,凡事都能说得清楚的。是对是错,不是谁声音大就是谁对谁厉害,懂么!”
奉举对上娘亲和蔼的目光,微微的点了点头。“娘,您是皇贵妃她不是。”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云嫔。
“举儿说得对。后宫里,只有一位皇贵妃。”杨絮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举儿,这便是没有礼貌的行为,你不要学。”严一凌抚摸着他的小手,柔和的说:“现在娘问你,是你拿弹弓打落了云嫔的风筝么?”
奉举没有迟疑的点了下头。
“那你当时知不知那是云嫔的风筝?”
“不知道。”奉举嘟着嘴:“我看见有风筝在天上飞,还看见了风筝的线。就拿着弹弓打了。”
“那你的弹弓还打的蛮准的!”严一凌笑眯眯的揉了揉他的头。“不过你要记住,弹弓那种东西,只能对着靶子练习,不要在御花园里玩,这样很容易伤到无辜的人和自己知道么!”
奉举转了转眼珠子,问:“娘,我是不是错了。”
“你又不是故意要打坏云嫔的风筝,怎么会错!”杨絮捏着他的小脸。
严一凌笑着说:“再不合适的地方玩弹弓,的确是不对。这件事告诉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分场合。”
杨絮心里犯嘀咕,皇贵妃不会真的让奉举去给云嫔赔礼道歉吧!
还没等她想明白,严一凌果然道:“举儿,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虽然你不是故意弄坏云嫔的风筝,但风筝已经坏了。所以你要向云嫔道歉明白么?”
“皇贵妃……”杨絮急了。
严卿连忙拉住她,示意她别做声。
“嗯!”奉举点头。
严一凌顺手将他放在地上:“好,你走过去跟云嫔娘娘说对不起,下次你会注意的。去吧!”
“娘,怕!”奉举看见云嫔瞪着眼睛的样子,就往后缩。
“不用怕,娘就在这里。”严一凌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
奉举想了一会儿,果然走过去低着头:“云嫔娘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风筝。”
他的声音不大,吐字却总算清楚。
杨絮气得脸都憋红了。这叫什么事,本来就不是孩子的错。
云嫔没有吭声,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好像丝毫没有听见这些话一样。
“好了。”严一凌走过去把奉举抱起来:“举儿乖,你已经道歉,云嫔也听见了。她不会怪你的。”
“哼。”云嫔冷笑了一声:“皇贵妃还真有趣,什么事情都推到孩子身上。”
严一凌知道云嫔不会这么容易就完事的。正狐疑皇帝来了没有,就听见素惜轻咳的声音“走吧,咱们回宫。”
“皇贵妃就这么走了?”云嫔不依不饶。斤乒讽圾。
杨絮急了,不顾严卿的阻拦,走到云嫔面前质问:“奉举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这么小的孩子低着脑袋站在你面前求你原谅,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个破风筝的,你也至于?我们几个人围着你快把好话说尽了,你还不知足。说吧,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卷二:浮华解尽,患难相持 第二百五十八章:皇帝发飙了 补周六第五更
“你不用这么疾言厉色的跟我说话。”云嫔脸上不大痛快。“你知不知道那只风筝是为皇上祈福而专门做的?”
杨絮听了这话,脸笑的有点抽:“云嫔,你脑子不清醒么?你觉得对于皇上来说,是一只破风筝重要,还是皇子重要?”
“你什么意思?”云嫔逼近了一步:“你是耻笑我没孩子!”
“你心眼非要这么小么?我何曾是这个意思。”杨絮看着她一双闪动着冷光的眸子。皱眉道:“从前我总以为,侍奉过孔太后的人必然是温文尔雅,知书识礼。如今看来,某些人太会装了,一定是人前一个样子,人后又是另外一张嘴脸。”
云嫔冷蔑的看着她,下颌微微扬起:“杨贵嫔,你可别犯了忌讳。”
“忌讳?”杨絮轻笑一声:“这话应该是我说你才对。好歹你也是服侍过太后的人,自己不要脸面也就算了,别辱没了太后英明。”
“好了,别再说了。”严一凌看着奉举可怜的模样,心疼的不行。“咱们回宫。”
“皇贵妃平日就是这么为皇后分忧的?”云嫔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这宫嫔以下犯上,诋毁太后英明,难道你要装作听不见?”
严一凌知道皇上已经来了,便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严卿看不过去,泫然叹道:“云嫔。现在是谁在丢人现眼,是谁叫太后英灵不宁?你自从出了你的云嫔宫,看看把后宫都闹成什么样了!我们多番忍让,并非我们真的拿你没有办法,而是不愿意让你受辱,从而牵扯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你总不能倚老卖老,以为自己入宫早一些,就能视宫规礼教如空物。”
“你也想教训我几句才舒服?”云嫔扬了扬眉:“你还不是皇贵妃的傀儡,她说东你敢往西么?”
“你说得对,那又如何?”严卿目不斜视的看着她:“总比你现在这样子好。疯狗一般的乱吠。”
云嫔瞪着她,走上前两步便高高的举起了手。
严一凌忖眉:“云嫔,严妃再不济也是妃位,你敢对她动手!”
“妃位如何?本宫在太后身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抹?涕呢!”云嫔的得意,早已经盖过了她的理智。
手在半空迅速的劈向严卿的脸庞。
严一凌抱着奉举不敢去挡,怕伤着孩子。
杨絮则站在另一边。伸手阻止已然来不及。
就在手要落下的那个瞬间。严卿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有一股力量忽然将她托起。一个飞旋之后,她被稳稳当当的搁在地上,远远躲开了云嫔的手。斤坑住圾。
手扑了个空,云嫔也被惊了一跳。
确切的说,除了严一凌心里有数,在场的人都被吓着了。
“皇……皇上!”云嫔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云芝,好久不见。”奉临眉头一簇,目光便有些晦暗不明。“很惊讶在这里看见朕么?朕也是同样惊讶,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你。”
“皇上。”云嫔忽然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疼,慌忙的跪了下去:“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卿儿,你先带奉举回去。”奉临微微的笑着捏了捏奉举的脸:“父皇等下去陪你玩好不好。”
奉举很是高兴:“好。我等父皇来。”
严卿还在为皇帝忽然的出手相救而喜悦,粉粉的脸颊看上去柔和妩媚。她从姐姐怀里接过奉举,心里溢满了甜蜜。
也许有这一么一回也就足够了。
她含笑低首,轻轻的说:“臣妾告退。”
“皇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云嫔定了定神,道:“一定是有人故意请你过来,要你看到这一幕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奉临点了下头,对小猴子道:“去搬两把椅子来,朕和皇贵妃坐着听云嫔的解释。”
“是。”小侯子哪里敢马虎,就近择了某殿内的两把椅子就送了过来。
杨絮倒也不在意能不能坐着听,反正看皇上救了严卿的架势,就知道他也是对云嫔不满。心里痛快多了!
“你说吧。”奉临拉着严一凌坐下,从容不迫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风筝是臣妾亲手做的。”云嫔哽咽的说:“上面一笔一划都是……”
“我们已经说了,叫内务局多做几个赔偿给你,你不愿意。严妃说亲手做一只风筝赔给你,你也不肯。好么,你非要个还不满五岁的孩子给你道歉。皇贵妃深明大义,也应允了你的要求,叫奉举给你赔礼,你还是不肯。”杨絮怒气冲冲的打断了云嫔柔情脉脉的话。“我真是弄不明白了,一只风筝,上面能承载多少情意。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羞辱我们到底意欲何为?难道皇上会接受你这样咄咄逼人的情分?”
这番话说的极冲,云嫔的眉头拧的好紧。“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与皇上的情分如何!”
“那我的确不知道。”杨絮转过身,朝皇上一福:“还请皇上示下。”
“朕还没听云嫔说完,你就嘟嘟囔囔的一大堆。”奉临的语调很是温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杨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妾冒失了。”
“不怪杨贵嫔。”严一凌垂首,看着裙子上好看的冰凌花,淡淡的说:“若不是因为举儿在,臣妾也想不淡定一回。我是怕吓着孩子。”
“皇贵妃说出真心话了!”云嫔红着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从头到尾,你都嫉妒我与皇上的情分,所以即便是你出宫了,还叫身边的近婢来刁难我!”
“皇上在呢,有什么委屈你最好一股脑的说出来。”严一凌与她目光相触,不咸不淡的说:“免得憋在肚子里闷坏了你。”
“皇上,上一次是您亲手为我绘的祥云,这一次是臣妾为您做的风筝。”云嫔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的往下落:“为什么每次都是那么的凑巧,每次都被皇贵妃所毁,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么?她就是……嫉妒我是孔太后身边的人,她就是嫉妒您对我格外恩宠。”
严一凌只觉得好笑。
说真的,她从前对云嫔一无所知。这女子一出场就是要把素惜送进刑房。
所以时至今日,她对这个云嫔没有半点好感,反而厌恶至极。
纵然不知道她从前与皇上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很难相信皇上会对她始终如初。
“皇上,臣妾关在宫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了,才愿意走出这宫门,难道您……”
“云嫔稍等。”严一凌打断了她的说话:“你好像漏掉了一次。还又一次,在避风门前,你关上宫门,拦了本宫去毓秀宫请安的路。本宫一生气,便用马缰套住你的脖子将你摔出了轿子。”
“皇贵妃你……”云嫔正要说到动情的地方,再一次被打断。她气得咬牙切?,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那种感觉,像是卯足劲憋着一股气,结果是个闷屁一点不响。杨絮一想到这里,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嫔你别激动么!皇贵妃只是不想你话没说尽,委屈没诉完。回头想起来再后悔什么的。这可是一片好心。”
“你闭嘴。”云嫔恶狠狠的瞪着她:“皇上,您瞧见了么!当着您的面,她们都敢这么欺负我。可想您不在的时候,她们该多么变本加厉。”
奉临连连点头:“朕听明白了,第一回是素惜惹你生气了,第二回是你在避风门前被皇贵妃摔下了轿子。第三回,也就是这回,是奉举弄坏了你的风筝。对么?”
云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不是啊?”杨絮急的直瞪眼。“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是她们故意要激怒我,是她们故意要我难堪,在您面前出丑。皇上……”云嫔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也知道,你这个样子很不好看么!”奉临皱眉,语调陡然一凉:“朕这么多年,由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由着你关自己在宫里与朕斗气。好么,你非但没有开窍,还越发的目中无人。严卿再不济也是妃位,你竟然扬手就打。奉举是朕的长子是朕的骨肉,那么小的孩子站在你面前,低着头认错,你可倒好,看把你高傲的!你眼里还有朕?还有太后?”
“皇上……”云嫔吓得浑身哆嗦,这么多年来,皇帝还是第一次这样宠着她吼。“不是的,臣妾没有……”
“亏得母后走的早,否则,她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也得怀疑当年是瞎了眼才会把你留给朕。”奉临这句话说的很重,也就是说,他都觉得自己的亲娘是选错了人。
严一凌到这个时候,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还以为皇上很有可能会像庇护皇后那样,护云嫔的短。
别说,他生气起来的时候,还挺有男子气概的!
“皇上,您不能被奸人蒙蔽,臣妾不是这个样子!”云嫔哽咽的厉害。
“宫里你住着不习惯,朕明白。”奉临饶是抬起头看了看远处:“母后薨逝也这么多年,久没有你陪伴,多少有些寂寞。这样吧,趁着春暖花开,你便去母后的陵墓小住些日子,好好陪母后说说话。倘若能找回你从前那份安静温和,你就让人来告诉朕,朕再接你回宫。否则……朕不想在这里再看见你这幅嘴脸!现在滚!”
卷二:浮华解尽,患难相持 第二百五十九章:这下解气了
云嫔有些云山雾绕,皇上是说了个“滚”字么?
他说过,若非她,宁可不立妃。
他说过,她安静如水。温和若春。
他说过,母后挑选的人,最体贴入心。
可是为什么,他说这些话的表情她还记得一清二楚,面前的人竟然叫他滚!
“皇上,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云嫔红着眼睛,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汨汨往下落。
奉临不愿意看她,沉默不语。
“皇上……”云嫔不甘心,哽咽的说:“你从前从不会这样对臣妾,难道您都忘了?”
“家国天下,皇上心里装着天下黎民。装着社稷为重。哪里还会记得那么多从前的事。”杨絮冷冰冰的说。“何况,话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云嫔你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云嫔不理她,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搭在皇帝的膝上。
“皇上。臣妾多年来都是陪伴在太后身边,既然您有这样的旨意臣妾自然从命。可是皇上,难道您曾经说过的话,真的都不记得了么?您答应过臣妾的那些事,真的就留在从前了?”
奉临深吸了一口气,与她目光相对:“朕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想重复。”
“皇上,不要!”云嫔攥着他的龙袍不撒手,哭的像个泪人:“臣妾不要为妃,臣妾不要对皇上避而不见,臣妾一定找回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