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晗颤抖的深吸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在进入曹府不久，便打听到了妹妹在贺府的下落，我一直都有在暗处关注她，不过是因为她年龄太小，未敢与她相认，毕竟我的身世关系重大，怕经她之口泄露，后来她慢慢长大了，可依旧心性单纯、城府甚浅，我便渐渐断了认她的念想，只想着日后等我有了能力，再把她带到身边，可是后来，竟听闻她一夜之间突然摇身一变竟成了贺家五少夫人，于是我便又在暗中探查，发现我的妹妹已经全然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她变得心思机敏，计谋有道，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程晗紧盯着程曦继续道：“我只能怀疑她被鬼魅附了体，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程曦总算明白了一切。
此时的程曦已然红了眼眶，之前还一直认为她不过是因一时利益利用了自己，可事实却是她从始至终也未对自己付出过真心，原来自己一直认为的姐妹情深，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
程曦不禁努力咽下喉中的酸楚，悲伤道：“所以你假意与我相认，帮助我，对我好，只因我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你不过是想借我之手在贺家报仇罢了。”
程曦用袖口拭掉眼角不经意留下的泪水：“而后来，我帮你成功报了仇，且帮你找了银矿，又帮七王出征献策，你更觉得我天赋异禀，于是便一直假意与我把姐妹做了下去，直至如今，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对你来说再无可用之处，于是你才将一切与我坦白，对么？”
“所以你承认了是么？”程晗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的妹妹呢？”
“呵……”她抓的程曦生疼，可程曦却悲凉的笑了起来：“谁会愿意有你这样的姐姐，你还配有妹妹么？”
她的话不禁立刻涨红了双眼，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咆哮道：“告诉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妹妹究竟在哪里！”
“现在才想起来找你的妹妹，你不觉得太迟了么。”
程曦没有反抗，只红着眼眶看着她，悲伤道：“只因你怕她成为你成功路上的牵绊，始终不肯与她相见，害她却苦苦的寻找了你一生！因为你的迟迟不肯出现，你那个心思单纯不懂自保的妹妹，早在数年前便被谋害，活活淹死在江中。而我，一个异世来的灵魂，附着在她的躯体上活了过来。”
程曦凑近她的脸庞：“你眼前的我，这个半路妹妹，一心把你当作亲姐姐的妹妹，此时此刻，也被你亲手扼杀……”
程曦的眼角的泪滴再次落了下来。“如今你再也没有妹妹了，这个答案是你想要的吗。”
程晗终是松开了她紧握程曦胳膊的手掌，踉跄的退了几步，直到扶住桌角才站稳，仿若被抽光了力气般垂下头去。
程曦看着程晗，这个自己曾经最信赖的亲人，却只视自己为可以操控的工具，不惜一次次让陷自己于水火，只为得要她想要的利益。
程曦很想自己恨她，可是一想到那些她曾给过自己希望和温暖的过往，程曦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程曦只能告诉自己，罢了，都忘了吧，从此刻开始，只当是自己从不曾认识她。
程曦再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擦干眼泪决绝离去。
第九十九章 途中软禁
此时的天边已经微微泛白，可夜风却更加寒冷，而走在路上的程曦却全无知觉，仿若没有魂魄的木偶般一步步机械前行。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一世万分可笑，本欲简单而活，却每时每刻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中而过，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看似拥有了，实则全都在假面上演着，如今亲情结束了，那自己假装失忆换来的爱情是否也该停止了？
此刻的程曦不怨了，亦无恨了，或许自己前世有着万丈的罪孽，才会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世界接受惩罚，只是，如今便也都够了吧，是不是一切都该结束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一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程曦，抬眼看去，只见安儿和平儿急切的从房里跑了出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城内的院落。
程曦看着她们关切的样子，终还是微微的笑了，或许自己这一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悲，至少还有她们几个，她们或许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回到房间，却不见梧璃，于是程曦便问道：“梧璃呢？”
“高将军受伤了，她去照顾了。”平儿回道。
程曦这才想到高和，他本是率军将领，难免遭受最多攻击，难怪后来一直没有看见他，原来是受伤了，程曦不禁忙问道：“伤势如何？”
平儿叹道：“有不少刀伤，还被刺了两箭，挺严重的，好在我们有随行太医，因为医治及时总算保全了性命，不过怕是要静养好些日子了。”
“太医都说没事了，小姐就不要担心了，何况有梧璃在照顾，高将军一定很快好起来的。”安儿一旁接道：“倒是小姐的面色极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程曦摇了摇头：“我没事……”
正在这时，梧璃推门而入，飞奔到程曦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无恙后才呼了气口气道：“听说是七王和七王妃谋反，他们没有对你怎样吧。”
程曦叹了口气，不想对她们有所隐瞒，便把事情经过略讲了一遍。
看着他们三个震惊的神情，程曦歉意道：“对不起，装作失忆的事情也对你们隐瞒了。”
安儿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姐又何须跟我们抱歉，本以为你忘了一切，总算可以开心的生活了，没想到你竟一个人咽下所有苦楚，我们是心疼你啊！”
“都是我们无用，帮不上你什么，才让小姐一人苦撑了这么久。”平儿亦流泪自责道。
程曦抬手擦掉她们的眼泪：“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程曦感激的看了看她们：“其实只要你们在我身边，便就是给我最大的支撑了。”
几人听她这样说，这才稍稍好受一点。
“不管你是谁，身份如何，都是我们一辈子追随的小姐。”梧璃看着程曦双眼：“只是，你真的不恨了么？”
程点了点头：“都放下了，也没有力气再去计较，何况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是我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如今，过去的便全都让它过去吧，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小姐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几个丫头终是红着眼睛笑了……
这一夜，程曦变了，整个天下也变了。
皇上连夜颁旨意昭告天下，自己庸质不适皇位，遂决意让贤军功赫赫，贤名仁德，深受将士和百姓爱戴的七王煜泽，于正月初二在长安举行登基大典。
而在这之前，七王将陪同皇上一同完成整个行程，去观宝船试航之后与皇上一同回都受任。
在天下人看来，这是他们二人手足情深，可只有内里人知道这是变相的软禁，只为掩住逼宫之实，从而制造名正言顺登基的假象。
因赶行程，天还未有大亮，军队便再次出发，不同的是，这一次所有随行的侍卫全部换成了七王的部下，且所有的贴身宫女也都被禁止随行，自也包括梧璃和安儿和平儿，三人自是不应，程曦好一番连劝说带威胁的才阻止她们妄动，高和伤重还在昏迷，留她们三人从旁照顾，程曦也算安心。
大概是为了便于看管，程曦与曾瑜、田伊瑶和千梅同坐一个马车，曾经这些高高在上的娘娘们，此时都变成了前途未卜的可悲女人。
下过雪的天气更冷了，车内的女人们腿上都盖着厚厚的毛毯，皇后曾瑜的腿脚不便，程曦便把身下的软垫拿起来放到她的身后靠着，并问她道：“七王已经许诺，登基之后会许我们自由之身，不知姐姐有何打算？”
曾瑜对她体贴之举感激笑了笑：“我出家心意已决，希望日后长伴青灯能够赎我今世罪孽。”
程曦看她并非虚言，便叹道：“其实只要心中向善便可，姐姐又何必这样苦了自己。”
曾瑜摇了摇头道：“自上次与你谈过之后，我从未如此平和，这种感觉是我从未有过的。”
曾瑜再次对着程曦笑了笑：“你可能不会懂，从小我便被父亲教导如何争取，如何算计，可时至如今，我才总学会了放下，现在的我无欲无求，只想用心忏悔，没有比庵堂更好的去处了。”
“一世宁静，也是难得。”一旁的田伊瑶接道：“姐姐即已想好，我们也便不再劝了。”
程曦点了点头，算作认同，谁又能说着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呢，也许也只有遁入佛门精修佛理，才能参透人生的意义吧。
程曦苦笑道：“本还打算建议我们姐妹四人与夫君找个小城，一同做些小商，过普通百姓的日子，看来，终是我的想法太过市井了。”
“姐姐的建议极好，单是想想都会觉得安乐，只是，我怕也不能随姐姐与夫君一起生活了。”田伊瑶道。
晨曦不禁诧异看着她：“为何？”随后便又了然到：“田妹妹的家世还是好的，怕是吃不得这样的苦吧。”
“并非如此。”田伊瑶摇头道：“只因我知道，夫君的心里一直没有我，但凡夫君心底里有一丝我的位置，我都会随他而去，可是他的心里却始终只有姐姐你一人。”
田伊瑶看着程曦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每当看着你与皇上鹣鲽情深的模样，我便也向往有朝一日会有一人这样对我，现在未尝不是一次机会，所以我决定去找寻属于我的幸福，不受利益驱使，不理家族牵绊，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哪怕他只是个贩夫走卒，只要两人一心一意相爱，一切便都足够了。”
“你会幸福的。”程曦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在宫里不争不抢的她，实则心底看的最是通透，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静，如今终于有了自由的机会，便要去争取她要的幸福了。
看着她憧憬的笑面，程曦内心也不禁动容，曾几何时，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只一心追求简单质朴的幸福，可一路磕磕绊绊走来，如今竟变成这般模样，那人眼中的鹣鲽情深，殊不知却是用谎言搭建而成，而以后，可还有以后么？
“谢谢程姐姐。”田伊瑶再是对着程曦温柔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千梅：“梅姐姐呢？”
随着田伊瑶的问话，大家便又把注意力转到千梅身上。
千梅见三人看向自己，便幽幽的垂下眼眸，沉默许久后才道：“七王妃找过我了，她允我以新的身份留在新皇身边。”
“什么？”几人同时惊讶道。
“便只因为七王多看了你几眼么？”程曦皱眉问道：
临出行前，所有人前去参见七王，而七王相较其他人多看了千梅几眼，程晗便立刻找到她了么？
千梅摇了摇头：“是我请求七王在先，对不起，我一直隐瞒了大家。”
千梅终是抬起头看向程曦：“其实，我是七王和七王妃送进宫的，他们除了让我接近皇上，还让我监视宫里的一切，现在想来，或许她让我接近皇上，只是为了加深你与皇上之间的芥蒂吧，只是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三人不禁愕然的看着她，曾瑜不可置信问道：“元夕也与你一样么？”
“她不是。”千梅叹了口气：“元夕只是个天意弄人的巧合罢了，我与程姐姐只有三分相像，可元夕的身形却与程姐姐有七分相像，所以她比我受宠也在情理之中。”
曾瑜此刻总算有些了然：“所以，不管谁是皇上，你都还想做妃子是么，你可有考虑过后果，七王妃能容得你好过么？”
千梅便再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七王妃已经许诺我，回到都成后，便赐我新的身份，晋为才人留在宫中。”
千梅深吸了一口气后叹道：“我知道我以后的路必定不会太好走，只是我与你们不同，在这个世界上，我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一直生存在人间的最底层，受尽刁难和欺凌，直到有一天七王妃找到我，把我送进宫中，之后如愿被皇上临幸，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样活着，现如今，我只有留在皇宫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千梅顿了顿，抬眼看向三人：“我承认我贪心，我想要的更多，可是我有错么？凭什么我生来就要比别人卑贱？我不甘心，我便是偏要与那命运搏上一搏，便是输了，这一生我亦算努力过，不留遗憾了。”
车上的三人听完她的话便都沉默了，没有人能够评论她的对与错，就像许多事情，你说不上它的是与非。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尽相同，既然都做了选择，便都去各自品尝各种滋味吧……
第一百章 驶离长安
几日后大军便到达了船厂，这一路气氛都十分压抑，以至于所有人见到宝船也未有欣喜可言。
因为要赶正月初二的登基大典，本定于试航十日的行程也被改为半日，草草绕着海上行驶一圈后，天黑前众人便又都下了船，在当地休整一日后便赶回都成。
这一来，又是月余已过，一路奔波的众人终于在除夕的前日抵达皇宫，一进宫门，程曦等人被分派到不同的宫中严密看守，看着面无表情的宫女和守卫，程曦不禁心想煜辰的处境会否更加不易。
自七王与七王妃出现之后，程曦几乎没能与煜辰说上话，即便同时出现，也被隔离甚远，只能遥遥相望，可即便他一个注视的眼神，便足以让程曦的内心泛起无数涟漪。
自从假装失忆后，他看自己的目光总是满眼深情，他的笑容总是饱含宠溺，让自己的内心总在不觉间沉沦，程曦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失了心智，或许他对自己的好只是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心生愧疚，亦或者他只是喜欢自己失忆假扮的另一个程曦，而如今自己设计夺走了他的一切，当他有一天得知了真相，那时投向自己的目光应该只会是失望和仇恨吧。
在程曦与煜辰的这场相爱相杀中，最大的受益人莫非是七王与七王妃，两人一回到皇宫便迫不及待的筹划登基大典，终于在正月初六举行了登基仪式。
这一天皇宫内礼炮齐鸣、鼓乐喧天，而皇宫外亦是百姓欢呼、普天同庆，程曦隔着宫墙甚至都能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兴高采烈。
是啊，百姓们只是需要一位能够带领他们过上安康富足生活的明君，而煜辰执政期间，百姓生活却更加困苦，煜辰的让位，无疑让百姓们重燃对国家的希望。
当然，程曦相信七王煜泽会是一个好皇帝，更何况她有那么足智多谋的一个皇后。
在登基大典后的第八日，新皇后程晗终于现身程曦的宫苑，程曦站在房间门口，看见程晗戴凤冠着凤袍雍容而来，本就仙姿容貌的她明艳华贵之余更增威严气势。
程曦按照规制行了拜扣大礼，程晗深看了她一眼，便对下人吩咐道：“都去宫门外候着。”之后便向着房内走去，程曦便也随之而入。
“叫我来何事？”程晗坐于椅上问道。
程曦汉了口气道：“新皇答应登基后会给我们自由身，如今可否兑现了。”
登基典礼已过五日，可新皇与皇后并未有放行的意思，从未露面不说，也不允几人相见，程曦实怕再拖下去会升变故，只能拜托看守自己的宫女带话给程晗。
“便是这么迫不及待么？”程晗嘴角微弯笑了笑道：“怕是你们还要等上一阵子了，皇上刚刚登基，各种国宴家宴需要九王露脸不说，还有许多政事也需要九王相协助，最快两三月也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