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这株山茶：“酥酥，这株山茶好看吗？”
姚酥心不在焉，可还是点点头：“好看。”
沈城笑了，又问：“喜欢吗？”
对于美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姚酥再次点头：“喜欢。”
姚酥话音刚落，沈城忽然把手伸过去，轻轻一摘，就把这株山茶花折了下来，然后递到姚酥面前：“给你。”
姚酥一愣，十分不解：“好好的花你摘它做什么？还有，要是被人拍到这一幕，你……”
沈城是明星，这里又是花会，拿着相机的人可不少。如果被人拍到，估摸着又要上头条。这看花摘花的毛病，可是会被网友骂死的。
然而，沈城却不以为意，手里还拿着这株花：“一朵花而已，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错了？是因为道德不允许？还是我无权决定这株花的生死？”
姚酥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心情又开始烦躁起来，她看着沈城手上的花，并不打算接过去：“都有。”
花开花落，自然规律。可人类总是要横插一脚，干涉他们的生命。
“酥酥。”沈城又说：“我并不是要故意隐瞒你什么。如果可以，我愿意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可这些事，并不仅仅是我自己的事。就像这株花，我无权决定它的生死。所以，酥酥，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没有资格告诉你。”
如果为了取悦姚酥，沈城便将山茶花摘下来。这事在姚酥眼里，也是不对的。
姚酥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她心乱如麻，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特别是面前就站着沈城，这个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人。
“酥酥。”沈城继续说：“我向你保证，我没有任何抛弃小节的行为，我甚至没有和她结过婚。我无法解释那张婚纱照，也承认岳铭没有骗你。只是当中有一些事，我……”
“好了。”姚酥觉得自己脑袋就要炸了，她喜欢沈城，很喜欢。可季小节又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疙瘩不除，心里总会不好受。特别是在沈城一次又一次的暗示另有隐情的时候，她变得更加凌乱起来。
“我想回去了。”姚酥说：“这些花我不想看了。”
沈城的心情沉了下去：“好，回去吧。”
******
姚酥想起了很多事。
曼谷的时候，西南拍戏的时候，还有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李云爱。这些事里好像才发生不久，她和沈城也因此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一起。在这之中，姚酥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沈城的情意，好像没有办半分虚假。
乱，乱得很。
姚酥理不清思绪，迷失在这段感情里。说实话，她内心是不想放弃的，可理智偏偏又反其道而行，让人十分痛苦。
而每每想不明白的时候，姚酥总喜欢蒙头大睡。
睡着了，心就不会那么乱了。
姚酥钻进被子，尽量不去想沈城。可脑子仍然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在沈城的影子中渐渐睡着了。
天黑了，空气凉了，世界好像也清净了。姚酥一直睡着，也愿意一直这样睡着。可是，在寂寞无声的凌晨时，姚酥的手机铃声忽然突兀的响了起来。
像是来自远方的信号。
☆、第062章
李奶奶向来深居简出，除了买菜做饭，几乎从来不出门。不过，她偶尔也会打电话给姚酥，一起吃吃饭。姚酥还曾问她，为什么不到处走走，有益健康。她只是回答，人老了，提不起兴趣。
可是，深夜打电话给姚酥，还是头一次。
姚酥隐隐约约有些不祥的预感，果然，一接通电话，李奶奶稍显虚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姚酥……”
姚酥心里咯噔一下，立马问道：“奶奶，你怎么啦？”
李奶奶有气无力的：“姚酥，我胃不好，你那有没有治疗胃痛的药？没有的话，能不能出去帮我买一瓶回来？”
李奶奶向来都很和善，也极少麻烦人，半夜委托姚酥，一定是胃疼得受不了才打的这个电话。姚酥马上翻下床换衣服。
“去医院吧。”姚酥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李奶奶马上拒绝：“老毛病了，不用去医院，你给我带瓶药来就好。”
“这怎么行呢？”姚酥还是想去医院：“去医院也不麻烦，我们还是……”
“不用了。”李奶奶打断姚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有去医院的必要，我回告诉你的……”
好吧，看来李奶奶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姚酥换好衣服，按照李奶奶给的药名到附近药店买了一些药。赶到李奶奶家的时候，李奶奶正虚弱的等着她。
“药买来了。”姚酥赶紧把药打开：“奶奶，真不要去医院吗？”
李奶奶点点头，整个人似乎比之前更苍老了：“老毛病了，药昨天吃完忘了买。”
李奶奶对着胃痛好像不是很在乎，而且姚酥的老妈也有胃痛，平常就是吃药缓解，无法根治。所以，姚酥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吃了药，就好好休息。如果还疼的话，我送你去医院。”
良药不苦口，如今的药片，大多都有糖衣包裹着，咽下去也没这么难。可浓浓的药味，还是冲破糖衣的阻拦散发出来，就像一些事，无论怎么隐瞒，终究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姚酥把李奶奶扶到卧室，嘱咐她：“要是还不缓解，一定要告诉我，别忍着。”
李奶奶点点头：“麻烦你了。”
“客气。”姚酥笑了笑：“一点都不麻烦。”
已是深夜，大概两三点的光景。姚酥给李奶奶盖好被子，伸手就要去关灯。可就在她即将触摸到开关的时候，灯光忽然毫无预兆的自己灭了。姚酥莫名其妙，伸手按了几下开关：“奇怪，我刚刚没碰到啊！”
再按几下，还是漆黑一片，姚酥扭头看了看客厅，灯光也未亮，于是她终于意识到，停电了。
姚酥打开手机照明，对李奶奶说：“我去找只蜡烛放你这吧。”
“不……”李奶奶话没说完，姚酥便起身朝客厅走去。
姚酥来过李奶奶家很多次，所有也比较熟悉了。好像有一次，她看到客厅的装饰柜子上有蜡烛。所以，她凭着感觉找了过去。
上海很少停电，一般停电也会提前通知，这一次那么突然，应该是哪里的电路烧了。姚酥用手机照着，看得倒还清楚。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放在柜子上的蜡烛不见了。
柜子下面是一个个抽屉，应该是放些小东西用的。姚酥顺手拉开，看看蜡烛是不是在里面。
第一个抽屉，没有。
第二个抽屉，还是没有。
第三个抽屉，也是最接近地面的那个，有些紧，姚酥蹲在地上，用力拉了一下，终于打开。
蜡烛果然在里面，姚酥伸手拿了几根，关上抽屉。可就在关上抽屉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然后又本能的拉开了抽屉。
这个抽屉里只有两个物品，一是蜡烛，二是一张照片。
照片用相框装着，正面朝下。姚酥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是因为镜框的后面写了一排字。
是一排日期，六年前。
因为沈城的关系，姚酥对六年前那个年份比较敏感。好奇心驱使，她把照片拿了出来，翻到正面。
姚酥一下愣住了。
没有电，四周漆黑一片。可手机的光亮已经足矣让人看清面前的照片。照片上一名男子把一位长发女人抱在怀里，两人笑得异常开心。
男的姚酥认识，是岳铭。
女的姚酥也认识，沈城婚纱照里的女主角，季小节。
怎么会？李奶奶家里怎么会有季小姐和岳铭的照片？姚酥不止震惊，还十分疑惑。她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还是找不出半点线索。
“我有一个女儿，在纽约工作。”
姚酥忽然想起李奶奶的这句话。
姚酥手里拿着照片和蜡烛，从地上站起来。正想进卧室问问李奶奶，可刚一动，就被卧室门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李奶奶静静的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即使在这黑漆漆的深夜里，姚酥还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那目光，有些炙热，还有些哀伤。
“奶……奶……”姚酥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季小节……就是您女儿？”
没有电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李奶奶站得很笔直，像是一具木偶。就在姚酥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张了张口，幽幽地吐出一句话：“不，季小节不是我女儿。季小节就是我。”
姚酥再次愣住了，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
她就是季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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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往往都是忽然降临。
六年前，毕业前夕。
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季小节是比较幸运的。她的身后有岳铭，而岳铭又是个标准的富二代。所以，想不想拍戏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而且那时她也很自信，自己肯定能站在闪耀的聚光灯下。
可是某一天，季小姐忽然感到身体不适。
这件事岳铭也知道，他第一时间带着季小节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以后，两人又忧又喜。忧的是，季小节子宫旁边有肿块，确诊为肿瘤。喜的是，这肿瘤是良性的，而且在初期，所有只需动手术切除就好，并无大碍。
毫无疑问，肯定是选择动手术。
手术的前一天，岳铭带季小节看了场电影，回来的路上，两人走在林荫小道里。正是夏天，蝉声鸣鸣，季小节挽着岳铭的手，忽然对生命有了更多的理解：“岳铭，如果我这肿瘤是恶性的，危及生命，我一定不会逃避，而是在仅有的日子里和你度过每一天。”
生死有命，只要在活着的时候，牵着恋人的手，足矣。
“没有如果。”岳铭笑：“你又不是韩剧女主角，哪来那么多绝症。再说了，你舍得我么？”
季小节一下笑开了：“我觉得你该远离沈城了，都变得油嘴滑舌了……”
“有吗？哪有？”岳铭又说：“我的话可都是掏心掏肺的。”
季小节：“你看看，还说没有……”
这个夏季很欢快，即使中间有了小插曲，可依旧令人心满意足。
手术很顺利，肿瘤成功切除。虽然伤口隐隐作痛，可因为有岳铭，季小节每一天都是笑着度过的。而沈城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她，三个人医院斗地主，倒也惬意。
日子过得很快，伤口慢慢愈合，季小节又恢复了健康。而与此同时，她要毕业了。
哦，对了，还有文霏。
文霏是季小节的闺蜜，她的出路家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毕业不久以后就会远赴纽约，开始新的征程。而季小节呢？她也一样，要在国内开启自己的演绎之路。
季小节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父母离异，自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而她奶奶是一名老教师，不负众望的将她教导成了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孩子。为了报答奶奶，季小节觉得，自己应该在毕业后立马开始演戏，承担应有的家庭压力。
季小节喜欢岳铭，真真切切的喜欢。她也知道自己不该依靠岳铭，可同时又没有其它办法。毕竟在这个娱乐圈，不是一句努力就可以达到目的。
所以，季小节还是接受了岳铭的帮助。
岳铭义不容辞，甚至很高兴季小节能够依赖于他。于是马不停蹄的开始为季小节做计划。可是，当他做好一切准备，就只等季小节签下合同的时候，季小节竟然反悔了。
季小节说：“沈城好像要到处逛逛，说是旅游，我觉得我也应该先看看世界，不急着演戏。”
岳铭愣了一下，可还是没有任何责怪：“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无条件的支持，也是爱情的一种表现。
季小节带着感动，一个人回到了自己家里。然后，她走进洗手间，开始一点一点的卸妆。而镜中的那个季小节，在妆容渐渐消失之后，开始漏出一张稍显苍老的脸。
获得性皮肤松弛症。
也叫衰老症。
☆、第063章
你或许可以坦然的面对生死，可你大概不能直面已经崩塌的未来。
季小节说过，如果她患的是绝症，那么她一定留在岳铭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可是如今，她没有患上绝症，可却得了比绝症更能击溃人心的怪病。
获得性皮肤松弛症，病因不明，或是基因突变，或是遗传因素，无法治疗。国内乃至世界，对此病都是束手无策。唯一能缓解一些的，是整容。
可是，病因在内，只靠外在整容是无法完全复原的，而且整容成功率非常低。
骗岳铭去旅游的那段时间，季小节访遍全国名医，可此项研究在世界是空白一片，根本无从下手。一次又一次的收到最坏的消息后，季小节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然后，季小节给沈城打了个电话。
为了岳铭好？为了让岳铭离开自己？不，都不是！归根究底，季小节就是自私而已。自私得不敢去面对，自私得选择逃避。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顶着这苍老的面容去见岳铭。
沈城看到季小节的时候，吓了一跳。
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候，季小节已然如同四十岁的老妇。沈城不可置信，甚至以为面前的这人不是季小节。
那个风华正茂，令人惊艳的季小节呢？
沈城眼里的震惊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扎在了季小节身上。她更加害怕了，害怕岳铭也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想不想考验人性？
在你风华正茂爱着你李恋人，会不会因你的相貌而悄悄离去？世间的负心人多吗？多，非常多。季小节父母离异，就是因为他们的婚姻出现了小三。所以，没用的，感情是没用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人心能自私到什么程度。
季小节不敢考验岳铭，也不愿意去考验。
她能想到的，只有自私的离开。
捉｜奸在床、婚礼、婚纱照，不过是欺骗岳铭的手段而已。
岳铭一定不知道，他无意间撞见季小节和沈城的那天，季小节花了多长时间才掩盖掉自己的衰老。那是她留给岳铭的，最后一个漂亮的形象。
可是岳铭只记住了被好友与恋人背叛的那一天。
再后来，季小节在沈城和文霏的安排下前去纽约，并在那开了一家中餐厅，开始定居。一年之后，季小节急剧衰老，外在年龄几乎是六十岁往上。因此，她还得了抑郁症。
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季小节自杀过，幸好有约翰医生，将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在她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时候，开始接触佛教。
佛教清心寡欲，静心宁神。季小节渐渐看开，抑郁症也逐渐缓解。后来，她开始愿意好好的生活，并想去泰国清迈看一看。
清迈佛教建筑世界闻名。文霏抽空带着季小节前往泰国，途中又联系了沈城，沈城不远千里，也从上海赶往泰国。
可是季小节说，她想一个人去清迈。最后沈城和文霏不得不留在曼谷。
季小节努力要过平静的日子，强迫自己忘了国内的一切。可不知怎么回事，沈城的绯闻越来越多，甚至飞到了纽约。
季小节看见了，沈城好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岳铭好像也忘了自己，大家正在按部就班，平平稳稳，偶有惊险的过日子。
季小节太怀念了。
怀念一段生活，也怀念一个人。
******
烛光如豆。
暗黄的烛光洒在漆黑的客厅里，迷迷茫茫。风轻轻一吹，烛火悄然抖动。姚酥看见，面前的季小节面部苍老，满脸皱纹，根本无法让人相信她三十未到。
“对不起……”季小节哽咽到说话都困难：“我太懦弱了……害你误会了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