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看信,”王后皱起眉头说;“要看信,我希望您这样做,我命令您这样做,我已经下了决心,这一次让一切事情都结束掉,以后我们再也不要提这个问题。您是不是认为,”她露出一种可怕的微笑继续说道,“我准备在您以后又进行指责的时候,再打开这只盒子?”
马萨林被这种毅力制伏了,几乎是不自觉地听从了她的话,看起两封信来。一封信王后写的是向白金汉要还金刚钻坠子,就是达尔大尼央带去的那一封,它及时送到了。另一封信是拉波特送给公爵的,在信中王后通知他有人要暗杀他,这封信送到已经太迟了96。
“很好,夫人,”马萨林说,“对这些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不,先生”王后关上盒子,一只手按在上面,说;“不,有些话要说,因为对于那些救过我的人,那些竭尽全力想救他的人,我始终感到我是忘恩负义的,因为对那位您刚才对我提到的勇敢的达尔大尼央,我除了伸手让他一吻,和给他这只钻石戒指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赠送给他。”
王后向红衣主教伸过去她那好看的手,给他看在她手指上闪闪发光的一颗珍贵的宝石。
“看来,”她继续说道,“他在手头不方便的时候,把它卖掉了,他卖它是为了第二次救我因为要派一个人给公爵送信,通知他他可能遭到暗杀。97”
“达尔大尼央知道这些情况吗?”
“他全都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我不清楚。可是他终于把戒指卖给了埃萨尔先生,我在他的手指上看见了它,就又买回来了;但是这枚钻石戒指是属于他的,先生,请代我还给他,既然您很幸运有这样一个人在您身边,就要好好使用他。”
“谢谢夫人,”马萨林说,“我将遵从您的劝告。”
“现在,”王后好像因为太激动而有些精疲力竭,说道,“您还有别的事情要问我吗?”
“没有了,夫人,”红衣主教用他最柔和的声音回答说,“我只请求您原谅我的没有根据的怀疑,可是我是如此爱您,所以我满怀忌妒,甚至对以前的事,这是不足为奇的。”
王后的嘴唇上掠过一丝难以说明是什么含义的微笑。
“那么好吧,先生,”她说,“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要问我,那就请便吧;您想必也看得出来,经过这样一番交谈以后,我需要独自一个人待着。”
马萨林躬身行礼,说道:
“我告退了,夫人,允许我再来吗?”
“当然,不过等明天吧,我需要一些时间让心情平静下来。”
红衣主教拿起王后的手,很有礼貌地亲了一下,接着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房门,王后旋来到她的儿子的房间里,问拉波特国王有否入睡。拉波特对她指了指已经睡觉的年幼的国王。
奥地利安娜跨上国王床前的台阶,将嘴唇凑到她的儿子的皱起眉头的前额,温柔地吻了一吻,然后像进来的时候一样静情悄地走出房门,只对这个内侍说了一句
“亲爱的拉波特,要设法让国王对红衣主教先生态度好一些,他和我都受到红衣主教先生极大的恩惠。”
'注'
79 在王宫里今天还能看到红衣主教去王太后的这条道路(《宫内王妃回忆录》第331页)。——原注
80 根特—古尔斯,公元一世纪罗马历史学家,著有《亚历山大传》。路易十四看的即是此书。
81 亚历山大(前358…前323);马其顿国王,前324年建立亚历山大帝国。
82 据神话故事,蒂丝贝是巴比伦青年皮拉姆的爱人,两人爱情马悲剧结局告终。1621年法国诗人维奥将这一故事写成一个悲剧《皮拉姆和蒂丝贝》。
83 石弗莱丝夫人(1600…1679);是公爵夫人,原是奥地利安娜的好友,后被放逐,在投石党运动中起主要作用。
84 奥特福夫人(1616…1691);奥地利安娜的贴身侍女,受到路易十三的喜爱。
85 玛丽·德·美第奇(1573…1642);亨利四世的第二个妻子,路易十三和昂利埃特的母亲,因反对黎塞留,被放逐。
86 王太弟,指加斯东·德·奥尔良公爵。
87 助理主教,即贡迪(1613…1679),投石党运动中的领导人之一,后为巴黎主教,即雷兹主教。
88 见《三个火枪手》,达尔大尼央爱上奥地利安娜的侍女波那雪太太,后来她被米莱狄毒死。
89 法国有句谚语:“死水最可怕。”意思是表面正经、不露声色的人最可怕。
90 1643年,孔代亲王在罗克鲁瓦大败西班牙军队,获得极大的名声。
91 意大利文:要耐心。
92 1626年黎塞留上台后两年,宫廷中组成一个集团,企图暗杀黎塞留,奥地利安娜和孔代亲王都在内,后阴谋败露,红衣主教因无法对待宫内势力,只处决了替罪羊夏莱。
93 蒙莫朗西(1595…1632),法国元帅,因与加斯东·德·奥尔良公爵一起反对黎塞留,被处斩刑。
94 散马尔(1620…1642);路易十三的宠臣,因反对黎塞留,被斩首。
95 见《三个火枪手》下册。红衣主教的女间谍米莱狄去英国从事阴谋活动被捕,看管她的英国军官费尔顿却受到她花言巧语的迷惑,不仅放走她,而且还刺杀了白金汉公爵。
96 见《三个火枪手》下册第二十九章。拉波特送信给白金汉公爵,从法国赶到时,费尔顿正要刺杀白金汉。
97 见《三个火枪手》下册第十七章。为了送信给白金汉公爵,达尔大尼央将王后送给他的宝石,卖给埃萨尔,因为当时达尔大尼央等四人都没有钱。
第五章 加斯科尼人和意大利人
这时候,红衣主教回到了他的书房,贝尔奴安一直守在门口。他问贝尔奴安有没有什么情况,又问他宫外有什么新闻传进来。听对方回答说既无情况也无新闻,他就示意叫贝尔奴安退下。
等到他独自一人后,他打开通走廊的门,接着又打开候见厅的门,达尔大尼央累得要命,躺在一张长椅上睡着了。
“达尔大尼央先生!”他轻轻叫了一声。
达尔大尼央一动也没有动。
“达尔大尼央先生!”他叫得响了一些。
达尔大尼央依旧没有醒。
红衣主教向他跟前走去.用手指碰碰他的肩膀。
这一次达尔大尼央抖动了一下,醒了。他醒过来,立刻像一名手执武器的士兵一样,站得笔直。
“我在这儿,”他说,“是谁在叫我?”
“是我,”马萨林和颜悦色地说。
“请阁下原谅,”达尔大尼央说,“可是我是这样疲劳……”
“用不着请我原谅,先生,”马萨林说,“因为您是为我出力才这样疲劳的。”
达尔大尼央对首相和蔼可亲的态度感到惊奇。
“哦!”他喃喃自语地说,“难道那句‘睡觉时福会至’的格言这样灵吗?”
“跟我来,先生!”马萨林说。
“好呀,好呀,”达尔大尼央自言自语地说,“罗什福尔对我遵守了诺言,不过,他上什么鬼地方去啦?”
他朝书房的四处张望,连最最小的角落也不放过,可是没有看见罗什福尔。
“达尔大尼央先生,”马萨林悠然自得地在安乐椅里坐下来。
“我一直都认为您是一个勇敢高尚的人。”
“这是可能的,”达尔大尼央心里想,“可是他花了多少时间才对我说这个呀。”
这却毫不妨碍他向马萨林行礼致敬,他一躬到地,来回答马萨林的称赞。
“好呀”马萨林继续说,“您发挥才能、一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军官的眼睛发出一道快乐的光芒,但是立刻就熄灭了,因为他不知道马萨林在打什么主意。
“大人,请下命令,”他说,“我准备听候阁下的差遣。”
“达尔大尼央先生,”马萨林继续说下去,“您在先朝功绩卓著……”
“阁下记忆力太好了……确实如此,我每次打仗成绩都还不差。”
“我不是说您的战功,”马萨林说,“因为虽然这些战功引起轰动,可是它们都被别的功绩盖过了。”
达尔大尼央装出惊讶的样子。
“怎么,”马萨林说,“您没有话回答吗?”
“我在等待大人告诉我您想说的是一些什么功绩,”达尔大尼央说。
“我说的是一件冒险行动……哈,您知道得很清楚我想说的是什么。”
“天呀,我并不知道,大人,”达尔大尼央十分惊奇地回答说。
“您很谨慎,太好了。我想说的是那件跟王后和金刚钻坠子有关的冒险行动,那一次您和您的三位朋友做了一次旅行。”
“嘿!嘿!”加斯科尼人想,“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我们得千万当心。”
他脸上显出吃惊的神情,那种表情连当时最优秀的两位演员蒙多里和贝勒罗斯也会赞叹不已。
“好极了!”马萨林笑着说;“太妙了!别人对我说您是我正需要的人,果然不错。好,您能为我做些什么事呢?”
“阁下命令我做的,我都会去做,”达尔大尼央说。
“您会为我做您从前为一位王后做的事吗?”
“很明显”达尔大尼央对自己说,“他想叫我开口,这个时候到了。他并不比黎塞留更狡猾一些,真见鬼!……为一位王后,大人!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您不明白我需要您和您的三位朋友吗?”
“什么朋友,大人?”
“您从前的三位朋友。”
“从前,大人,”达尔大尼央回答说,“我不是有三位朋友,我有许多朋友。一个人在二十岁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叫做朋友。”
“对,对,军官先生!”马萨林说,“谨慎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在今天,您可能因为过分谨镇而后悔。”
“大人,毕达哥拉斯98叫他的弟子保待沉默五年,让他们懂得如何保守秘密。”
“您已经保特沉默二十年了先生。这比一位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要多十五年,在我看来,这已经足够了。今天您就说吧,因为是王后本人允许您不必再遵守誓言。”
“王后!”达尔大尼央说,显得很惊讶,这一次他不是装出来的了。
“是的。是王后!为了证明我是以她的名义和您说话。她嘱咐我把这只钻石戒指拿给您看,她肯定您认得出它她是从埃萨尔先生手中重新买回来的。”
说看,马萨林向军官伸过手去,他认出那天晚上在市政厅的舞会上王后送给他的这只戒指,叹了口气。
“是这样,”达尔大尼央说,“我认识这只戒指,它原来是王后的。”
“您看得很清楚,我是以她的名义在和您说话。回答我,不要再演戏了。我已经对您说过,我再对您说一遍,这关系到您的前程。”
“说实话,大人!我非常需要有远大的前程。阁下把我遗忘得太长久了!”
“只要一个星期就可以弥补这件事。瞧呀,您在这儿,可是您的朋友在哪儿呢?”
“大人,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
“您怎么会一点儿也知道?”
“是的,有很长很长时间我们不在一起了,因为他们三个人都退伍了。”
“可是在什么地方您能找到他们?”
“他们在哪儿,就在哪儿我得到他们。这次全看我的了。”
“好!您有什么条件?”
“钱,大人,我们需要够我们办事用的钱。我记得有好多次我们因为没有钱,事情受到了阻碍。没有这只我不得不卖掉的戒指,我们就只好在半途搁浅。”
“要钱,要许多钱,真见鬼!”马萨林说,“您说得倒容易,军官先生!您知道不知道在国王的银箱里没有钱吗?”
“大人,那就像我那样做,您把王冠上的钻石卖掉;相信我的话,我们别犹豫不决了,斤斤计较是办不成大事的。”
“好吧!”马萨林说,“我们会考虑怎样满足您的要求。”
“换了黎塞留,”达尔大尼央心里想,“可能已经给我五百个皮斯托尔99定金了。”
“您将为我出力了?”
“是的,如果我的朋友愿意的话。”
“可是,如果他们拒绝.我还能依靠您吗?”
“我单独一个人什么事也做不成,”达尔大尼央摇着头说。
“那您去找他们。”
“我对他们说些什么,使他们能下决心为阁下效劳呢?’
“您比我了解他们。您根据他们的个性对他们做出保证。”
“做些什么保证?”
“告诉他们,他们为我效劳就像从前为王后效劳一样,我会重重报答的。”
“我们要做什么事?”
“所有的事,因为看来你们什么事都会做。”
“大人,当一个人信任别人,希望别人也信任他的时候他会比阁下给那些人更多一些指示。”
“请放心,行动的时刻来到以后,”马萨林说,“您就会知道我的全部想法。”
“要等到那个时候!”
“等着吧,同时去找您的朋友。”
“大人,也许他们不在巴黎,甚至很可能要出门到四处去找。我只是火枪队的一名副队长,穷得一文不名,去外地得花许多钱。”
“我的意思是,”马萨林说,“您不要显得非常阔气,我的计划需要保密,排场太大会坏事的。”
“大人,还有,我没法用我的军饷出门,因为有三个月没发饷了,我也没法用我的积蓄出门,由于我当差二十年,毫无积蓄,只背了一身债。”
马萨林沉思了片刻,仿佛心里在经历一场重大的搏斗,然后向一只锁了一把三重锁的大橱走去,从里面拿出一只钱袋,在把钱袋交给达尔大尼央以前,他在手上掂了两三遍。
“拿去,”他叹了一口气说,“给您出门用。”
“如果这是一些西班牙的多布朗100,或者即使是金埃居101,”达尔大尼央心里想,“那么我们还可以共事。”
他向红衣主教行了礼,然后把钱袋放进他的大口袋里。
“那好,说定了,”红衣主教回答说,“您要出门……”
“是的,大人。”
“每天给我写信,告诉我您和朋友商量的消息。”
“我不会忘记的大人”
“很好。对啦,您那几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的朋友们的名字?”达尔大尼央跟着说,显得还有点儿不安。
“是的,当您去找他们的时候,我,我也要打听打听,也许我能得到一点消息。”
“拉费尔伯爵先生,也就是阿多斯;杜·瓦隆先生,也就是波尔朵斯,还有埃尔布莱骑士先生今天是埃尔布莱神父,也就是阿拉密斯。”
红衣主教笑了。
“一些贵族子弟,”他说,“用假名参加火枪队.使他们家族的姓不会受到影响。身佩长剑,钱袋轻轻,谁都知道这些。”
“如果天主希望这些长剑为阁下效力,”达尔大尼央说,“我敢表示一个愿望,那便是轮到大人的钱袋变得很轻,他们的钱袋变得很重;因为阁下有了这三个人和我,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动摇全法国,甚至全欧洲。”
“这些加斯科尼人,”马萨林笑着说,“吹起牛来,几乎和意大利人不相上下102。”
“不管怎样,”达尔大尼央露出和红衣主教一样的微笑,说道,“他们在斗剑方面要更高明些。”
他请求假期,立刻得到准许,并且由马萨林本人签了字,然后他走了出来。
他一到了外面,就走到院子里的一盏灯跟前,迫不及待地着钱袋里装的什么。
“银埃居!”他轻蔑地说,“我早就料到了。啊!马萨林,马萨林!你不相信我!这会叫你倒霉的,活该!”
就在这时候,红衣主教在得意地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