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急了,一把塞到她手里,回头看了一眼道,“赶紧吃,不然一会儿给我家那口子看到了就没了!”
李骁鹤接过那馍,发现还是温热的,她握在手心里一时没说话。
那女人见她拿了憨憨地笑了笑,便躺下去睡觉了。
李骁鹤本来坐在那里出神,回头见那女人旁睡着的一个小孩瞪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看着她手上的馍。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夜里,就像上好的黑水晶一样。
李骁鹤将那半块馍递了过去,结果那孩子摇了摇头,她有些惊讶,然后掰了一半递过去,顺便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孩子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一小块馍,捧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起伏的呼吸声,偶尔有人说几句梦话,无非是关于吃的东西的。
李骁鹤坐在这群不幸的人中间,不知为何觉得这些人反而是幸福的,至少他们很简单,唯一的需求就是食物而已。
她慢慢挪起身走进院子,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繁星点点。
比星辰还要璀璨银色巨网笼罩着天幕,如同掌控着整个沧澜的神……
神!
李骁鹤猛的站起来,差点没摔倒在地。
“别忘了,我是沧澜的神,即使不在了,我的眼也能代替我看着沧澜……”
那位离开了沧澜的神却能知道她所有发生的事,难道她便是通过这张银色天幕来达到离开后也能掌控整个沧澜大陆的吗?
你的眼吗……
她勾起嘴角,掌心泛起白光,伸手对着这片夜色天幕放出身体内的源。
这座破旧的小院里,这座破败的城池里,一束白色光柱如神迹般冲入云霄,照亮了这漆黑的夜。
那束白光融入漆黑的天空后,浓黑的夜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银色巨网,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沧澜大陆的天幕蔓延起来。
巨大的银色巨网,如同第二层天幕,绽放出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一瞬间,沧澜天下皆被惊动!
天倾,扶风,觉罗,北疆,坤域,神风,尚翼,所有人都震惊地抬头看向天空那巨大的银网。
这一刻,如同神迹再临人世!
而在某处城外的荒郊外。
辛离辛雪二人一脸惊喜地看向夜幕,连火堆都没有熄灭,就扛着北斗往银网的中央跑过去。
他们能看到,那天网银色最浓郁的部分,姐姐一定在那里!
另一座城内,白袭站在屋顶之上,看着那夜幕之上笼罩的银色天网,眼中露出喜悦。
“骁鹤,我来了……”
与此同时,在天倾皇宫内的某座宫殿里的庭院中,一道铮然琴声戛然而止。
昭言抬头看向天空,漠然无神的双瞳划过一丝银芒,仰起的下颌与优美的脖颈显出一道凄美的弧度。
“终于来了……”
她的身后身穿黑衣的翎狠狠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而引起这一切的人此刻却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在她体内的源融入夜幕的银色天网时,李骁鹤的脑海内突然出现了无数破碎的陌生画面,许许多多从来不曾见过的脸,不曾遇过的事快速划过。
绚烂魔幻的对战,腾云驾雾的人,绝美的仙境……
那位神独立碎玉凌川之上,无言流下了泪水。
一身火红的绝美女子,腰系重重叠叠的千层绫,谈笑间睥睨天下。
“你是谁?”
“我是创造沧澜的神,我在等一个人,等了千万年。”
“那你为何不去寻他?”
“……”
巨大的信息瞬间冲入她的脑海里,让她头痛欲裂,似乎整个脑子都要炸开一样。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后,她眼前一黑,无力地倒了下去。
银色天网陡然消失,整片夜幕瞬间又暗了下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好久不见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骁鹤看到的是昨晚那个小孩的脸,那双黑水晶一样的眼睛在她睁开眼的刹那绽出惊喜。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掌心压着的是粗糙的稻草,不知何时已回到了那座破屋里,周围的稻草都已经没人了,只有这孩子躲在她跟前眼睛晶亮地看着她。
小男孩捧着一碗水递给她,干瘦的小手脏兮兮的。
李骁鹤接过水,然后将昨夜剩下来的那小块馍递给了他,男孩欣喜地接过那已经冰冷的馍时,门口忽然响起斥声。
“小胜!”
昨夜那个给李骁鹤吃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姑娘,你留着自己吃吧,咱这里也没什么好的,你别嫌弃,吃饱了再说。”
“没事,我不饿。”李骁鹤摸摸男孩的头,抬头给她看自己手中的水。
“他给我水了,我要谢谢他。”
女人叹了口气,这姑娘昨天来了就没吃过东西,水都没喝过一口,怎么可能不饿。
“公郁说你还受着伤,这鱼是他一大早去河里抓的,你喝了补补身子。”
鱼汤热气腾腾的,用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瓷碗装着,鲜美的香气熏的李骁鹤酸疼。
“谢谢。”
她接过汤放在手里,却没有喝。
女人看着她神色郁郁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昨夜你都晕倒在了庭院,这么下去身子也扛不住,多少吃点吧。”
“昨夜谢谢了。”李骁鹤是真的感谢,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女人把自己带回来的,怕是觉得自己会着凉吧。
“吃完再睡会儿吧,昨夜你恐怕也没睡好,那群男人打呼跟雷一样,你慢慢就习惯了。”女人笑的又憨厚又不好意思。
“不,昨夜睡的挺好的。”
李骁鹤摇摇头,神色漠然,“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睡过了。”
开始是不用睡,后来是不敢睡,她怕一闭眼自己还是在那大荒山脉的深处,被锁在那口棺材里,绝望而孤独。
女人听了心疼不已,心中猜测这孩子怕是经历了不少苦难。
“小胜,陪着姐姐不要出去玩了。”
男孩十分乖巧地点点头,捧着手里的馍没敢吃一口。
女人对她笑了笑,“这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挺乖巧地,你有什么事就找他。”
李骁鹤微讶,她只以为这孩子不爱说话,没想到竟然是个哑巴。
“我是公郁的娘,你叫我李婶就行,我听公郁说你也姓李,你要是不介意,就当公郁的妹妹吧?”
“李骁鹤。”她点了点头却没回应,毕竟自己身份特殊,外面白殿在追捕,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可能会牵连别人,还是不要和别人有联系的好。
李婶见她没回应也没多说,关照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小胜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馍因为李婶的训斥也不敢吃了。李骁鹤看了他一眼,将那冰凉的馍在鱼汤里蘸了蘸,然后才塞到他的嘴里。
小胜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尝到嘴里的美味后便忍不住了,几口就吞了下去。
李骁鹤将汤也递给他,但他却怎么也不接受了,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个劲地推回去,要她自己喝。
李骁鹤知道他是不肯退缩的了,自己喝了一半后将汤递过去。
“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完吧,然后带我出去走一走。”
小胜迟疑地指指她的腿,意思是她的腿不是受伤了吗?
李骁鹤摇摇头,她的伤并不是腿的问题,而是源的缺失。
这具本该死去的身体,不用吃不用喝,甚至不用呼吸,因为这具尸体全靠着源来支撑着平时的行动,一旦失去了源的话,她就会失去行动力,如果源消失殆尽,她就会直接化为一堆枯骨。
如果当日她没有被李公郁从泥土下挖出来,她就会慢慢消耗体内的源,直到死去。
架不住李骁鹤的要求,小胜领着拄着拐杖的她走出了这破院子。
这座奴隶城由掌役官管理,其太守也不过是混吃等死,每日城门口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任务发布,奴隶们通过领取任务来换取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至于任务类型,无非是挖矿,杂役之类的苦差事,能得到的不过是一袋粗米罢了。
仓衣城除了煤矿铁矿丰富之外,尽是颓废之象,李骁鹤也无处可去,就让小胜带着她去了李公郁等人所在的城外铁矿。
隔了老远便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小胜的带领下守城人也没拦,只在看到李骁鹤的时候多问了几句。
“我是李公郁的远房表妹。”李骁鹤回道。
临出来时她特意将长发挽起一半,用布包起,额头的银纹也被布挡住,眼下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长的有些美丽的普通女子。
那守城的官兵见了她的容貌便起了几分淫邪之意,结果一听到她是李公郁的表妹立刻脸色就变了,很是忌惮的样子,二话没说就放他们二人走了。
李骁鹤心道自己猜得不错,这几日她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李公郁的事。
三年前,奴隶城李家的族长女儿被打死了,就带头反抗起义,杀了掌役官和一城的官兵,占了整座仓衣城,结果还是被杀了,夫妻两人都死了,现在的李婶其实是李公郁的姑母,一直照顾着李公郁,当亲儿子一样。
虽然李家那一脉只剩了李公郁一人,但这仓衣城里上到官兵,下到奴隶,都不敢去招惹李公郁,不仅是因为他有一身武力,更因为他为人善良,乐于助人,在这仓衣城里名望极高,谁也不想再发生像三年前那样的惨事了。
因此李骁鹤才会主动提起李公郁来,看来事情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几步远,小胜便指着那座矮山,示意他们到了。
李骁鹤点了点头,走到那矿地里面,正好是李公郁他们休息的时候,有没见过李骁鹤的人见到她都眼冒精光,开始打听这漂亮的女子是谁,从哪儿来的。
一棒子男人在的地方,各种淫言秽语也都少不了,然而有人发现一向热衷于此的张奇等人却是格外的沉默。
“我说张奇你今天是怎么了啊?你一向不是最好这一口的吗?做梦都要睡个漂亮娘们儿,今天这姑娘长的……”
“行了!”张奇呵斥了说话人一声,心里万分忌惮。
他们虽然从京城的官兵手里逃了出来,但这事是要被罚的,虽然那女人不知用什么手段让他们平安无事,但他总觉得这女人危险的很。加上之前在山洞里面看到的那诡异的力量,又是站在李公郁那小子的一边,他不得不害怕顾忌。
李婶老远就看见了李骁鹤,抹了把脏兮兮的脸,喊了李公郁一声,然后自己走了过来。
“小胜咋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呦?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赶紧回去休息着啊!”
李公郁也皱着眉头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李骁鹤看了眼他手上拿的铁凿子之类的工具,然后环顾下这座矿山的四周,发现这里的矿山还真的挺丰富,森林茂密,更多的就是古树,倒是个恢复源的好地方,她之前就看到了,果然不错。
“反正无事,看看而已。”
李骁鹤若无其事地说完后,也不管周围多少垂涎惊艳的炽热目光,自顾自地坐在了阴凉的树下。
别说矿地里,就是整个奴隶城里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这些男人们眼睛都看直了,也没心思干活了,眼神直朝那坐在树下的李骁鹤身上瞅。
李婶看的担心,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鹤这丫头虽然有公郁护着,这旁边的官兵也不敢动手,可也架不住太显眼惹人惦记,要知道这奴隶城可是没王法的地方,这万一要给人轻薄了,那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
“公郁你看这……”
李公郁也担心,但却担心的是李骁鹤会伤到别人惹出事来,他可不认为这女人会受到欺负,真要动手的话,就连自己都不一定是她对手,更别说在场的男人了。
而在人群之外的李骁鹤在小胜一派好奇的目光中慢慢从树木中汲取源,一点点恢复着身体。
约半个时辰后,旁边的官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李骁鹤忽然睁开眼睛看过去。
一个七八人的队伍骑马而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眉目俊朗清秀,端的是翩翩世家公子,气度不凡。
众人看了一眼便也不再注意,毕竟经过仓衣城的人多的是,这样气度身份的人与他们这种奴隶无关。
然而坐在树下的李骁鹤在看到那为首的青年男子时忽然站了起来,还不等李公郁问清楚,在场的奴隶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便是一道青影飞向那官道。
“吁!”
马儿忽然一声长嘶,为首的那公子察觉不对,猛的一拍马背凌空飞了起来,正好躲过了身后突如其来的一掌。
“来者何人?”随从的几人立刻拔刀一拥而上。
李骁鹤嘴角微勾,眼里是势在必得的气势,而对方却也武功不凡,竟然在空中还转了个身,回头一掌拍向李骁鹤的额头。
她轻松歪头避过,以快的不寻常的速度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折,随即另一只手扣住了对方的脖子。
对方那落空的一掌终究威力不俗,硬是凭着掌风震落了李骁鹤的头上的布巾,那一头墨色长发倾泻而下,额头银色纹络暴露在对方面前。
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震惊,然后便恢复了带着温和笑意的模样。
“好久不见。”
李骁鹤一手扣着他的脖子,一手扣着他的手腕,站在官道之上,旁边围了一圈护卫,李公郁见状不对,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你是这么多见到我的人中最淡定的。”
李骁鹤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也吐出了一句话,“好久不见,风三公子。”
风之浣眉眼弯弯,笑的灿然,“李姑娘过奖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问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那些奴隶们看着李骁鹤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刚才二人交手的动作他们都没看清,更别说知道李骁鹤什么时候冲了过去。
那看管奴隶的官兵见状不对劲,灰溜溜地就要回城去报告,结果一把长刀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吓的他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李骁鹤一手扣住风之浣的脖子,一手虚空抬着,站在旁边的风家护卫一脸见鬼地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被夺走的佩刀。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可是并州风家的人!”
几个护卫个个紧张了起来,要知道他们的公子可是莫留山长老的真传弟子,天策榜上排名第十五的人,居然在十招之内被一个年轻女子给制住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李骁鹤压根就没理会那护卫的威胁,看着风之浣眼神轻蔑嘲弄。
“我还以为……和莫留山有关的人都死绝了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别说风家的护卫,就是李公郁张奇这些奴隶都变了脸色。
他们可能不知道风之浣,不知道并州风家,但莫留山这三个字没有人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居然对莫留山出言不逊,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猜测李公郁家的这个陌生女子的来历。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李公郁了,他曾想过李骁鹤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听到她竟然有如此轻蔑的语气说出莫留山三个字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的还太简单。
李骁鹤不怕暴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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