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李骁鹤不怕暴露自己,反正她在去白殿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而在踏平白殿后,她也不再忌惮什么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能活一天是一天,但那些害她的人绝不能好过。
“李姑娘何出此言?”
五年过去了,风之浣从当年的少年变成了挺拔的青年,依然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只是那份气息更加内敛了,人也更沉稳了,而实力也更强了,虚弱的李骁鹤也是凭着凌云的速度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风三少见到我如此镇定,不禁让我怀疑起你和某些事有关呢。”
李骁鹤也没心思和他耍嘴皮子,莫留山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没想到居然会遇到风之浣,他在莫留山的身份不低于虹越,她绝不会轻易放走!
“五年未见,我实在有太多话要和风三少说,就请您留下几日吧!”
说完也不等风之浣回话,便对李公郁喊了一句,“帮忙,都捆起来。”
在场的奴隶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挖矿忽然怎么成绑架了,而且绑的人似乎还来头不小,可不绑的话,这李公郁家的女子也不是好惹的,这到底……
再看看那瘫在地上差点吓尿的官兵,他们一下也愣了。
“公郁……”李婶担忧地拉住李公郁的手,摇了摇头,不让他掺和进去。
李公郁也犹豫着没有动,他虽然善良,但不傻,他现在的生活虽然苦,但是也不想为族人招来祸患。
李公郁的犹豫李骁鹤看在眼里,倒也没再为难他,也谈不上失望,人各有私,她理解他的顾虑。
“那就劳烦几位自己跟我走一趟了,或者……”她扣着风之浣脖子的手紧了紧,目光冷然地看向那几个护卫。
“就这么看着你家少爷的脖子掉下来。”
几人皆是一震,反观他们的少爷却是一派风轻云淡,于是心也定了几分,脸色难看地将刀收了起来。
李骁鹤也没看其他人,直接抬手封住了风之浣身上几处大穴,甚至为了防止他修炼了《创源》连丹田都封了。
对她如此谨慎风之浣笑着解释道,“你多虑了,我还没那个资格修炼源。”
李骁鹤冷漠而沉寂地看了他一眼,“我赌不起。”
风之浣神色一滞,那张完美的笑脸上慢慢失了笑意,轻叹了口气跟着她走进城里,没再说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李公郁也没有再留下来,随便交代了几句后便带着李婶回了城内,顺便还警告了下张奇等人不要泄露今天的事。
一路上李骁鹤一言不发,风之浣虽然笑着却不是那么暖如春风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跟在旁边的几个护卫见到自家少爷如此反常也都沉默着不说话了。
而一路上见到的惨状,也让几人变了一番心境。
回到李公郁等人住的那间破旧的院子里,李骁鹤直接抓着风之浣进了那堵墙后面唯一的破旧房间。
身后风家几个护卫急的直跳脚,却也无法可想,索性都针对起了李公郁母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女子又是什么人?”
“你们有什么阴谋?”
“你们……”
李婶不过一介妇孺,哪见过这阵势,吓的脸都白了,眼泪都急出来了,一个劲地解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公郁虽然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小,但也不会怯懦,他抬手挡住他们,神色凛然。
“她是我偶然救下来的,名叫李骁鹤,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找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跟此事无关。”
“李骁鹤……”
几个护卫一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都变了,惨白惨白的,似乎是受了很大惊吓。
“不会吧……”
“怎么可能?应该是同名同姓吧?”
“怎么可能是那个李骁鹤,她不是五年前就……没错,不可能的!”
“可能如此轻易打败少爷的女子,屈指可数啊!”
几个人的异状李公郁母子二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奇怪。
“你们在说谁?”
其中一个护卫努力镇定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问道,“你在哪儿救的她?”
她,自然指的是李骁鹤,李公郁也没多隐瞒,因为他也想知道些关于李骁鹤的事。
“在若晔城外的森林的矮山下,她被乱石流埋了起来。”
几个护卫脸色又是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随后便都突然沉默了下来。
“不可能的。”
一个护卫忽然斩斤截铁地说道,“那个女人五年前就死了,再者说来……又不是少爷害了她的。”
之前开口的那个护卫脸阴沉的很,“可是,少爷是莫留山的人啊。”
这下几个人都没再出声了,李公郁心里乱成一团,他潜意识猜到了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如果你们什么不说的话,我就要将你们赶出去了!”
李婶连忙拉住他,生怕他儿子这时候犯了倔脾气,惹恼了这些人可没好果子吃。
风家护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见他这样子也是什么都不明白,便也没再为难他。
“你可知道李骁鹤这名字属于何人?”那护卫抬头问道。
李公郁一怔,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乱古时代后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女帝侯?”
李公郁脑子陡然一阵空白,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可知五年前引起的七国之战的云泽少女?”
“你可知道五年前七国争相迎娶的坤域帝侯?”
“你可知道莫留山被逐出山门的唯一掌门真传弟子?”
“你可知道那神风天子太子鸿渊以天下为聘迎娶的太子妃是谁?”
这一字字一句句,就像石头一样将李公郁砸了头脑发蒙,他原以为自己救的最多是哪个世家大小姐,又或是属于神秘的江湖门派的人,却从没想到,李骁鹤的身份居然大到能震惊整个天下。
李婶听的一愣一愣的,她不知道那些事,但隐约也感觉到儿子这回救的那姑娘怕是不简单。
“不过,五年前那位帝侯便死了,如今的这个……”
那护卫看向那扇紧闭的破旧的房门,心里上下打鼓,“可能也只是同名。”
不是的,绝不是不是同名。
李公郁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李骁鹤就是那个李骁鹤,那个惊动天下的帝侯李骁鹤。
屋内,李骁鹤与风之浣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还是风之浣在她充满威慑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半投降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能回答的都不会隐瞒。”
“你不能回答的也要说,否则我绝对会杀了你。”李骁鹤面无表情地说。
风之浣知道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可能将要发生的事实,如果他有所隐瞒的,李骁鹤绝对会杀了他。
“你问吧。”
“当日参与亡者谷之事的人都有谁?”
风之浣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毫不躲避地回道,“当年有人通过璇玑阁发出了十封信,但是信的内容璇玑阁并不知道,因此我也不知道具体哪些人参与,但目前看来,北疆乔王,觉罗君相青南,以及白殿都参与其中,另外……天倾大皇女似乎也有份参与,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李骁鹤没有再逼问,转而问道,“第二个问题,璇玑阁到底在包庇谁?”
风之浣目光微闪,其实这句话就等于在那个发出十封信,策划整个亡者谷阴谋的人到底是谁。
沉默了许久,久到李骁鹤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意之时,风之浣终于开口了。
他张嘴说了几个字,李骁鹤的瞳孔猛的一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或是自己在做梦。
第三百八十七章 新法令
李骁鹤和风之浣进去后的第二个时辰,风之浣一个人走了出来,身后的门依旧紧闭着。
李公郁看了他身后一眼,还没等他问,风之浣便向他抱拳礼貌道,“她想自己呆一会儿,二位不用担心。”
李公郁看着眼前恭敬礼貌的公子,不能理解他为何被挟持而来还如此温和客气。
“她怎么了?”他也知道问李骁鹤是问不出来,一时头脑发热就开口问了这位公子。
风之浣脸上的笑意敛了敛,“她……受了很多苦,却还是在寻求着某些答案,可是那些答案终究伤了她的心。”
风家几个护卫闻言对视一眼,眼底尽是震惊与了然,心道怕是错不了了。
风之浣说的话李公郁一点儿也听不懂,因为他不知道李骁鹤的过去是怎样的,但他隐约知道,她遭受了很多痛苦。
“就不叨扰二位了,在下……就住在太守府,还请告知李姑娘。”
风之浣不仅悠悠然告辞,甚至还自己留了下来,让李公郁等人惊讶不已。
“你……不逃跑吗?”
风之浣哑然失笑,“兄台何出此言?我与李姑娘乃是故交旧友,还是师出同门,此番能再见到她,也是万分喜悦,又怎会逃跑呢?”
李公郁听了一头雾水,就连李婶都听的糊涂了。
“可是她刚才不是还要杀你吗?”
风之浣脸上笑意渐没,出现了几分感慨之色,“她只是不敢信任何人了。”
李公郁一怔,也没有再追问,跟风之浣客气了几句便送他们离开了。
一路上风家几个护卫心思各异,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少爷,刚才那个李姑娘,是不是那个李姑娘啊?”
风之浣勾起嘴角,“哪个李姑娘?”
护卫急了,“就是那个李姑娘啊!那个坤域的帝侯李骁鹤啊!”
“到底是不是啊少爷?”
这几个人都是风之浣的心腹,他也没想瞒着他们,于是便点了点头。
“猜的不错,不过不要声张出去。”
几人虽然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但听到自家少爷亲口确认还是惊吓不小。
“这……不是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对啊,连璇玑阁都默认了,说是死在亡者谷的暗算谋杀之下?”
“这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风之浣的脚步变得缓慢,神色凝重而认真,“当日亡者谷的真相不久就会大白于天下,而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七国会再掀起怎样的风云,我们只管看着就好。”
护卫犹豫了下道,“可少爷,我们之前不是奉命去皇宫吗?不去了吗?”
“已经不需要了。”
风之浣摇摇头,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完全不一样的太守府,脸上尽是高深莫测。
“因为我已经见到她了。”
从风之浣走后足足三天,李骁鹤都没有踏出屋子一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间房里,也不说话,李婶每次进去都看到拿来的食物动都没动一口,小胜拿给她的水也没动过一口,谁说话她都没有理。
李公郁也不想别人打扰她,将其他人都并到别的屋子睡去了,每天都去看一趟,告诉她一些事。
李家这一派其他的奴隶对此也不敢有异议,毕竟当日在城门外都看到了李骁鹤的本事,连莫留山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谁也不想去招惹,不过偶尔会私下李公郁从哪儿捡来的这么个不得了的人。
尽管那日李骁鹤在城门外闹的动静不小,但意外的没漏出什么风声,一切风平浪静到诡异,其他人更不敢透露什么。
直到第三天晚上,一群人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有人提起了离得不远的另一座奴隶城又发生了暴乱什么,在场的一些人忽的就安静了下来。
“听说是因为朝廷颁布了新法令,有几个人反抗了,当众被打死了六个,一下子就暴乱了。”
气氛凝固了起来,没人接话,这晚连蜡烛也没有点,只有一堆捡来的枯树枝点燃的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
隔着一堵墙,李骁鹤听着他们的谈话,感受着那突如其来的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忽然泛起了一丝冷意。
第二日朝廷颁布的针对奴隶的新法令也在仓衣城宣布了,除了要每年定期挑出一批奴隶送入各地挖矿外,还要送一批人去皇城为国师修建观月台,所有奴隶都要在一个月内赶到皇城,违期者斩立决,亲人连坐。
此法令一出,整个仓衣城顿时轰动了。
天倾国的奴隶本就处于社会最底层,除了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外,几乎完全没有人权,甚至根本就不被当人看。
比之当年的空语族,他们甚至连尊严都没有,更别说保住命了。
几乎是在法令宣布的当日,仓衣城那个从不露面的太守就挺着个大肚子出现了,开始派人从各门各户抽取人丁去皇城。
然而纵是如此,所有人都知道,从仓衣城到皇城至少要两个多月才能到达,就算是日夜兼程恐怕也不能准时到达,更别说比仓衣城还要远的几座奴隶城了。
当夜,李公郁等人便在这间破屋子里讨论起了这件事,依旧很沉默,没有人站出来去皇城,毕竟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许久之后,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要不……咱们逃跑吧?”
不少人都是眼睛一亮,既然明知是死,不如拼一把,反正被抓回来打死是死,到不了皇城也是个死,都一样。
没人回答,但他们的心里都倾向于这个答案,但也有人沉着脸没反应。
直到李公郁开了口。
“我们能跑,但我们的家人呢?小秦你爷爷呢?你马你那瘫了的婆娘呢?他们怎么逃?”
一时间众人又沉默了下来,脸上布满了灰败之色。
“我要去天澜城。”
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到的便是好几天没出来过的李骁鹤,此刻正站在他们背后看着他们,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像血色一样。
那些被救的奴隶看着她都没敢做声,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李公郁,他们不怕李公郁,但却怕这看着柔弱的女子。
李公郁知道他们肯定不愿意,不管李骁鹤为什么忽然想去天澜城,他也是不愿意连累他们这些族人的。
“我……”
他商量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李骁鹤冷冷的一句打断了。
“所有人都要去,否则你们都得死。”
李骁鹤目光阴冷地看了所有人一眼。
那些人顿时脸色惨白,连旁边看热闹的奴隶也变了神色。
“你什么意思?”
“李李李公郁!你赶紧说两句啊!”
李公郁也拿不准李骁鹤的心思,之前虽然不怎么接近人,但说话还是带着笑的,可从那小巷子里出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路上都没说过话,也没吃过东西。
后来经过李婶和小胜的影响态度刚软化了些,这下又打回了原型,甚至更加冷漠了。
“我陪你去,他们不能去。”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步,不能无缘无故地拖累别人。
李骁鹤朝他们踏出一步,站在火堆中间,眼神冰冷。
“你们逃不了,奴隶对于天倾来说不过去牲畜骡马罢了,就算今日没有这道法令,明日也会有另一道法令。”
李骁鹤这番话很伤人,但说的却是实话,李公郁等人再明白不过。不过他们又能如何?天倾千百年来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奴隶反抗起义的例子,但都无疾而终,因为种种原因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