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侣盈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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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侣盈俦-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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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伉身旁的青年扯住他,面带无奈,道:“三殿下,您和樊伉的事情我们兄弟不便插手,刘吕本是一家,要不我们和四殿下、翁主退到一旁,你们两个自行解决?”
  这话就是摆明了坐山观虎斗,我和刘恒对望一下,极为默契地撇下刘如意,拖着刘章跑到一旁。
  其实这两人之间压根就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小时候你欺负我一下,我反过来打压你一下,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而已,是以所有人都没当一回事。
  所以当刘如意和樊伉上演全武行的时候,我和刘恒正在哄着突然嚎啕大哭的刘章,吕氏兄弟的眼神早飘到路上偶尔走过的一两个少女身上。
  等到我们忽然意识到周围有些太过安静的时候,蓦然发现刘如意和樊伉两个人耸拉着脑袋站在一起,刘邦带着乌压压一大帮子人正往这边瞅。
  赶紧随众人跑过去见礼,乖乖站好,怎奈刘章还在一个劲地嚎,我实在是不能装隐形了,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刘邦。
  刘邦嘿嘿笑了几声,抱起刘章,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乖孙,别嚎了!”
  刘章真的就慢慢止住了嚎哭,刘邦似乎很有成就感,笑嘻嘻地对着身旁一位黝黑健壮的武官说:“樊哙,你看这群小兔崽子像不像咱们当年?”
  樊哙黑脸上浮着一层可疑的红云,狠狠地剜了自己儿子一眼,低下头恭恭敬敬说道:“皇上说的是!犬子胆大包天伤了三殿下,为臣日后一定好好管教”
  “我看樊伉也被如意给揍得不轻,小孩子嘛~~谁小时候没打过架?”刘邦话语一转,扭头说道:“曹参、周勃、夏侯婴,怎么当爹的?”
  被点名的人原本缩在人群中,见此情形,只得大大方方出来领回自家的孩子。那几个原本瑟缩的小子立刻来了精神,昂首阔步地跟在自家老子身后。
  刘邦和樊哙、曹参等人又回味了下当年在沛县的丰功伟绩后,终于带着大部队启程回长乐宫。
  我一早就注意到了张敖也在随驾之列,连忙蹭到他身边,被他大手一提,稳稳抱在怀里。
  “爹都好几日未进宫看我和阿母了!”我温言软语地撒着娇,准备提一提回赵国的事。
  张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柔声宽慰道:“阿嫣乖,赵国事多,贯高应付不来,待忙完这几日,就去看你们!”
  “不如…”
  “赵王事妻女太过了些…大丈夫,当以国事为先!”
  我才刚起个头,就被人给打断了。不满地撇了眼发声处,这是哪个二货说出来的话?
  日光下,一个容长脸,神情肃穆的广袖男子正直直看着这边。
  张敖不以为意,轻轻扬了扬嘴角:“家有贵女,重中之重!”
  我心中一动,张敖当得起鲁元对他的一腔情意,又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不禁抬手帮他拭去。
  “赵王父慈女孝,真是羡煞旁人啊!”又有一长须深服的精瘦男子在一旁插话。
  张敖淡淡回应着,抱着我徐徐前行,越过他的肩膀,斜阳将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线,我蜷在他怀中,心里无比安稳。
  要回家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下去,可惜世事难测,一个晴天霹雳,我们却被逼得仓皇逃回了赵国。
  九月的一日清晨,我还躺在长信殿的床榻上犯着懒,鲁元依旧绣着她那尚未完工的荷包,吕雉带着秋姑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
  “乐儿,带上阿嫣马上回赵国,张敖在长乐宫外等着你们!”
  鲁元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一脸惊慌地望着吕雉,“出什么事了?”
  “你父皇听了刘敬那厮的谗言,要送你去匈奴和亲!”
  当头棒喝!
  绣了大半的荷包轻飘飘坠落在地,鲁元身躯晃了几晃,被秋姑一个箭步搂住,吕雉牵起我,不再犹豫,大步跨出殿门,我被大力牵扯着往前走,最后回头看了眼大殿,一室寂静,只余一个荷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盈儿正在朝堂上拖着你父皇,趁他还未下旨,你们赶紧回封地,也许一切还能转圜!”
  鲁元嘤嘤地哭诉:“我已为人妻母,怎可弃夫再嫁?”
  吕雉不发一词,我的手却被她越牵越紧。
  宫门在望,张敖翘首屹立,身旁停着的还是来时的那辆黑幔马车。
  张敖将瘫软的鲁元抱上马车,又牵过我,跪倒在地,拜向吕雉:“还请母后多多斡旋,小婿无能,唯舍身守家!”
  吕雉扶起我们,眼神坚定锐利,眸子亮得吓人;“乐儿是大汉朝最尊贵的公主,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张敖又深深做了个揖,将我抱到车上,大叱一声,扬鞭启程。
  马车里狭小沉闷,不时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我独坐一角,原本回赵国的兴奋早已被前路未知的悲怆取代。
  车帘一掀,张敖将哭泣的鲁元抱在怀中细细抚慰,“公主放心,有母后和太子在,必有转机!”
  鲁元性子一向柔顺,抽抽泣泣地叫了声大哥,又将我拉过来依偎在张敖的怀里。
  “咱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要分开!”
  永远有多远呢?凡人的一辈子可能很长,在天庭却也只是朝生暮死,人如蚍蜉,静安天命。
  马车一路奔驰,半旬的光景就已抵达邯郸。鲁元却因精神放松,身体疲乏之至,又兼着腹中有子,下身有些见红,卧在榻上修养了数月方才见好,肚子像吹气一样的大了起来。长安那边许久没有消息传来,大家也都渐渐心安了。
  转眼年关将至,又因着新生命即将诞生,王宫里上下喜气洋洋,我窝在榻上,豆豆在一旁读着从长安寄来的书信,豆豆是这次从长安回邯郸,我在路上捡来的,又能识文断字,看着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却一问三不知,张敖就将她放在我身边做了个侍女。
  由于通了地龙,不管室外如何天寒地冻,室内倒是温暖似春。信件大部分都是刘恒口述,如意执笔。经常读着读着,便跳出来一句刘如意的评语,诸如刘恒说话太啰嗦,他手写得抽筋,或者他堂堂长乐宫小霸王,居然沦落到替人写信。
  我和豆豆常常听得直乐,笑过后便让她好生收着,并不回信。好不容易回了赵国,以前长安那些人那些事权当梦一场罢了。
  正嘱咐着,却听见庭院里一阵吵闹,夹杂着哭泣声,奔走声,哀嚎声。我跑出去一看,却见一群皂衣官吏用铁链圈着一列人正往大门拖去,为首的正是张敖。
作者有话要说:  详细说一下成员亲属关系,刘姓皇子按年纪排名如下:刘肥(时年23岁)、刘盈(13岁)、刘如意(10岁)、刘恒(6岁)。吕雉共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樊伉就是这个妹妹唯一的儿子。吕氏兄弟则是吕雉两个哥哥的孩子。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张嫣的舅舅。。。

☆、总角宴05

  “父亲!”我大叫一声,迈开腿向他跑去,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臃肿的棉衣困住我的脚步,心里却似火烧一般。
  “大哥!”大腹便便的鲁元在婢女的搀扶下也一步一步靠了过来。
  张敖刑具加身,一手牵住一个,柔声宽慰道:“无事的,待我去长安向父皇解释清楚便可回家了!”
  一旁为头的官吏冷哼一声:“还想着回来?皇上有旨,赵王有谋逆之嫌,全府人员都要押至长安!”
  “放肆!长公主金枝玉叶,你敢施加刑具?”
  “公主身份尊贵,皇上特命我等护送公主及翁主返回长安!”
  我心中一凉,完了,这次去长安,恐怕以后永远都不得脱身了。当下也无对策,只得安慰神色凄楚的鲁元:“阿母,咱们去长安向皇上阿公和皇后阿婆求求情,说不定就能把父亲放出来了!”
  鲁元点点头,又向随行官吏说尽了好话,方才除了张敖的刑具,再想要打点一番,却怎么也说不通了,张敖还是被押入了囚车里。好在囚车紧密结实又不透风,一路上能少受点苦。
  囚车启程时,鲁元拉住车辕不肯撒手,只一味抽泣,众人好说歹说劝慰了一番,方才携我登上了另一辆马车,留下张敖的母亲朱氏及其他姬妾善后。
  一路上因顾虑到鲁元即将临盆,又兼着风雨交加的天气,马车走走停停,直到过了正月才走到长安,才到城门鲁元便动了胎气,被紧急送到府邸就在城门旁的留侯张良家分娩。
  张家早就清理了一间屋子出来,随车跟着的稳婆和一应婢女将鲁元抬入房间,便关紧了门,再不放外人进去。
  我一个人呆呆的杵在屋子外,听着屋内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寒意慢慢从手脚处爬上心间,身体开始渐渐发抖,我抱住自己的肩膀,努力想控制自己,却怎么都不行,恍惚间一个温暖的身体拥住我,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嫣莫怕!”
  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我回身反抱住他,哽咽道:“舅舅!”
  “舅舅在这陪你一起等!”刘盈将我抱到一处背风地,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阿嫣受苦了”
  我摇摇头,急忙说道:“我父亲他……”
  “父皇疑虑未消,赵王现在还不能放出来,你且放心,廷尉诏狱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姐夫不会受委屈的!”
  “他没有造反!”
  刘盈苦笑数声:“这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赵王有没有谋反本就不是关键,刘敬已经从匈奴结亲回来,只等阿姐产下孩子,便要送往匈奴!”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心里止不住的骂娘,刘邦居然给我玩声东击西!对亲生孩子都能下毒手,真是死后不下地狱都不行了!
  “我和母后定会极力回旋的,我只这一个姐姐,怎么能让她孤身入险境。”刘盈轻轻拍着我的背,追忆道:“我在阿嫣这个年纪时,那时候父皇刚在彭城打了败仗,正四处逃命,我和阿姐当时躲在车上,心里害怕极了,可是父皇嫌我们是累赘,一脚把我们踹了下去,阿姐当时抱着我狂奔数步,将我又放回车上,父皇又是一脚,反复几次,我和阿姐渐渐追不上车了,后来若不是夏侯将军将我二人救起,只怕我们姐弟二人早已葬身于彭城郊外!所以就算舍了这太子之位不要,我也要护住阿姐!”
  顿了顿,刘盈又说道:“还有你阿嫣,舅舅也会一生都护着你!”
  我靠着他单薄的身体,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庭院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打着转飘落下来,如血的残阳照在我们身上,他白色的外袍染上了一层金光。
  我想了想,轻声说道:“我到这不过几年,虽然生活安逸,却还是觉得身如浮萍,命不由己,于尘世不过一过客。除夕的时候,我在驿站望着夜空,突然很怀念从前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刘盈忍不住发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你才多大?想太多,可是长不高的呀!”
  “天塌下来,不是有你这个个子高的顶吗?”我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刘盈再说些什么有些听不大清了,便阖上眼,沉沉睡去。
  忽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到了榻上,刘盈已不见了踪影,抬眼看看天色,已是夜半时分,连忙爬下来朝外跑去,未几,一阵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刺破这宁静的冬夜,我心中大喜,连忙跑进鲁元那屋子,却见她早已累极睡去,身畔正包裹着一个红嘟嘟皱巴巴的婴儿,我凑过去看了看,嫌弃道:“真丑!”
  “小孩子刚生出来都是这样的,慢慢长开就好看了!”一旁留侯夫人笑道。
  我冲着留侯夫人嘿嘿一笑,收回正准备碰碰他小脸的手,不料却被留侯夫人握在手中,带到一旁的耳房里,那里早就备好了浴桶,热气腾腾的水让整个人心都酥软起来。
  我欢呼一声,跑到浴桶旁,正准备扯干净自己身上的衣服,却见留侯夫人还杵在房里,眼带笑意地望着我。
  “翁主要是不嫌弃我手粗的话,可否让鄙妇来服侍翁主进浴?”
  我大窘:“这…于礼不合吧?”
  开玩笑,堂堂留侯夫人帮我洗澡,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轻轻一笑,走过来帮我把身上的衣服除尽,抱着光溜溜的我放到浴桶中,我紧张得四肢蜷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个正准备下锅的小虾米。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已经成家了,小的那个还在读书,这么些年,留侯和我一直都想有个女儿,今天看见翁主,不知怎的,心里觉得亲近极了,所以有些情不自禁,翁主不要见怪!”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哪敢有什么意见,便任留侯夫人舀水、打散澡豆、涂抹在我身上。
  蒸汽熏得我晕晕乎乎,留侯夫人的手又软又有力道,擦洗得我格外舒服,正满足得熨叹一声,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
  “母亲!你在里面做什…”
  我手扒着桶边,瞪大眼睛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一旁留侯夫人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披在我身上,又急又气地吼道:“赶紧给我滚出去!”
  那少年脸上红得都快滴血了,唯唯诺诺地窜了出门,不一会又背对着我们一步步移到门口,将大开的房门关好。
  留侯夫人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二公子生得真好看!”我突然感叹了一声。
  她扑哧一笑,边摇头边叹气:“可惜性子顽劣,也不知是随了谁。”
  也是,据说留侯大人持重深沉,张家老大也是端方之人,怎的这个二公子看上去咋咋呼呼,怎么就成了刘恒口中长安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闹了这一场,我便很快洗净擦干了身,又穿好衣服,方才随留侯夫人走出耳房。
  张辟强早就逃得没了人影,我婉拒了留侯夫人共卧一室的建议,摸到鲁元床边,贴着她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日更日日更

☆、总角宴06

  第二日醒来时,鲁元尚在沉睡,眼角却残留着泪渍,想必昨夜在梦里也是极尽哀痛,我轻轻出了门,被婢女服侍着洗漱完毕,便抱着碟胡饼自去寻了处假山上的凉亭准备一享美食。
  正啃得兴起,突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啧啧,瞧这芝麻掉得满地都是!”
  我不理他,转了个身,继续啃。
  “一点翁主的风范都没有!”
  “难不成你看人家女孩子洗澡就有留侯家的风范?”
  张辟强俊脸一红,挺直腰板,辩解道:“我怎么知道你在里面洗澡?”
  “门口的婢女没拦你吗?也是,看你这样子就是个不听劝的,一般人哪拦得住你?”
  好歹啃完了饼,张辟强还杵在亭子里,眼睛直往我脸上打转,笑逐颜开地说着:“我带你出去玩吧!”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一准没打好主意。
  我哼了哼,手往脸上一擦,果然摸到几粒芝麻,连忙放到嘴里,又拍了拍掉落在衣襟上的饼渣,正准备拔腿走人。
  “等等!”张辟强一只手伸过来,从我脸颊边捡起一粒芝麻,递给我看。
  黑色的小芝麻正贴在他白白净净的手指上,圆溜溜的煞是好看,我一时没忍住,伸出舌头,顺着他手指添了一下。
  张辟强大叫一声,跳出丈远,捂住手指,“你…你…你…”
  “我怎么了?就准你看我洗澡,不准我舔你手吗?” 
  红着一张脸,张辟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懊恼地脚一蹬,脖子一伸,道:“那…就算咱俩一笔勾销了!”
  我撇了撇嘴,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出了凉亭。
  “喂!你去哪?”后面有脚步声跟上。
  “与你何干?咱俩现在互不相欠!”
  我突然想起一事,止住脚步,回首看向张辟强,他见我回头,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起得意的表情。
  “你今日怎么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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