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背叛博士的话,下场比被我杀死更凄惨。”靳亦霆似乎是对王洋的坦诚有所怀疑。
王洋的嘴角忽地松开了,并不回答他的话,眼神变得晦涩不明起来。
靳亦霆设想过很多后果,朗朗不仅仅是他的亲侄子,还是他和温心的孩子,万一真的被他们给弄走了……不,没有万一,他一定要救回朗朗!
翌日。
阳光晴好,气温却一下子低了不少,真正进入了严冬。
病房里的暖气将严寒隔绝在了窗户之外。
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刺激着温心的感观,尤其是腹部,几乎连每一次呼吸都在抽疼。
她还活着吗?
温心费力地睁开眼睛,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浅极淡的呜咽。
“你醒了?”一直伫立在窗口的魔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的眼睛,经过前两次的失职,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没错,魔蝎一直是在帮靳亦霆做事的,她的工作就是保护温心的安全。
温心动了动眼珠子,看见熟人的那一刻,才真正觉得自己活着,原来她的生命力是那么顽强。
魔蝎喂她喝了点水,喉咙里得到了清亮,温心润了润后,方觉得能开口说话了。
“靳,靳亦霆,他在哪?”
昏过去的时候,温心明明听到靳亦霆来救她了,不知道有没有出事,“还有王洋,抓到他了没有?”
只是说重了几句话,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魔蝎依旧面无表情的道:“医生说,你的伤口有点深,而且失血过多,抢救了一个晚上……情绪上最好不要波动太大,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行了。”
难得听到这个女杀手关心人的话语,听完后,心里竟感觉有一股暖流徐徐升起。
看见她老实的不动,魔蝎方安下心来,不枉她昨天晚上在急诊室里守了六个小时,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温心这般柔弱的女人流了一身的血,最后奇迹般的在输了大量的血后,活了过来。
“现在我告诉你总裁的事情,千万不要激动,答应我,否则我就不说了。”
温心第一次发现,其实魔蝎也有温柔的一面,她老老实实的眨了眨,并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动作。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徘徊,温心想不淡定都难。
“靳总裁他受了点小伤,就在你隔壁的病房里包扎,一会儿就会来看你。至于你说的王洋,我不知道。”
听完后,温心松了一口气。
魔蝎没有必要骗她,靳亦霆应该是真的没事。
王洋设下的所有陷阱之中,无一例外是针对靳亦霆的,但,她清楚一点,王洋从来没有直接造成靳亦霆的身体上的伤害。即便是教堂上的交手,王洋被靳亦霆打的头破血流,却愣是没还手,这一点真的是很奇怪。
王洋,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好玩,游戏,或者是自身的变态?
温心视线微微侧过窗口,只见温暖的阳光悬在了蓝白色的天空里,笼罩在上面的阴影与黑暗真的过去了吗?
这次受伤,大概是靳亦霆下了命令,并没有人通知温心的亲人与朋友。因为一个上午的光景,除了她一个人在床上躺尸,基本无人探病,进入养病的模式。
不过,这正是温心想要的,她最近三天两头的往医院手术室里落地,连自己都害怕自己什么时候生了根,还是不要让大家做无谓的担心。
魔蝎果然没骗她。
靳亦霆在中午的时候,手臂上吊着一白色的绷带,面容和气质一如既往的英俊出众,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然,他进了病房,魔蝎立即就走了出去,明智的给二人腾说话的空间。
温心真想立刻马上拥抱住他,好好的亲吻他,来庆祝自己又一次的劫后余生。
他坐到了床边,深深地凝视着温心有些浮肿的眸子,洁白的似一张纸的削瘦脸蛋……所有的一切与初见时的坚定隐忍却又在恣意绽放的美丽截然不同,不可否认的是,和他有了关系之后,她确实受苦了。
“对不起。”良久,他道。
温心眼睛微微眯起,这样似乎可以把他的五官看的更加清楚,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让她确定是他,又不是他。
他温柔的不可思议,眼底隐隐呈现出愧疚之色。
“你应该说,赶快给我好起来,然后再补偿我一个孩子。”温心放慢了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翼翼的说,有时候她也真怕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口开裂。
说完的时候,温心偷偷地观察着靳亦霆的表情,好吧,面色依旧绷得紧紧的,眉宇间严肃深沉,好不容易开个玩笑,一点都没有达到效果。
孩子?
靳亦霆眼中不经意地闪过一抹刺痛感,心狠狠地被揪了起来。
昨天,王洋和他说了一句话:sam,其实你应该感谢我的,明知道自己将来的孩子有问题,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出生吗?
sam,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的母亲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双胞胎儿子是两个怪胎的打击,心情太过沉痛而去世。
你确定,如果孩子的缺陷太明显,她会不痛苦伤心?
虽然王洋说话,他一向当作放屁,但则这一次不无道理。
他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一个人人厌恶害怕的病毒携带者!
“为什么不说话?”
靳亦霆如此深沉的表情让温心觉得不安,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是不是让王洋给逃了?”
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温心的表情骤然变冷,她从未存在如此强烈的愿望,祈祷一个人的死亡。
“他死了,你永远不会见到他。”
靳亦霆却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温心忽然纳闷了,“真的吗,没骗我?”
“嗯。”
“那他背后的人呢,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不会,你好好养伤就可以,以后都不用担心那些变态了。”
其实温心很想把靳亦霆从小到大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一一了解,但是,现在明显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
靳亦霆不喜欢骗人,所以温心就不怎么担心了。
温心一直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半个月,魔蝎和贴身照顾的护士医生死活愣是不让她动弹。
上次小产的时候没那么严重,这一次她十足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动也不能动的苦,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当然,大多数时候,靳亦霆会来陪她说话聊天,可是,靳亦霆这个人,和魔蝎差不多,话少,压根儿就不会逗人开心解闷。
温心有时候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看上靳亦霆的,他除了能说几句一本正经的黄段子,真的不是一个暖男。
本来冯媛倒是可以来给她解解闷的,但她的肚子现在有将近五个月了,像是吹气球一样大了起来,行动走路都很不方便,司翰和家里人不准她整天的瞎跑。
日子似流水一般,温心从未觉得这般平静,脑子里不存在任何担忧的,安静的做一只养病的米虫。
住院二十多天的时候,温心终于想到了一件事情,“阿霆,为什么我没有看见朗朗,是你没有告诉他吗?”
闻言,靳亦霆睫毛几不可闻的轻颤,随即,点点头,“嗯”了一声。
温心注意到,靳亦霆的手臂拆了绷带石膏,大概已经痊愈了,唉,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汤躺多长时间,“阿霆,我真有点想朗朗了。”
迟疑了一会儿,靳亦霆眸色沉沉的道:“既然你想他,明天我就把他接到医院来。不过,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你们俩又得哭个没完。”
第244章 朗朗怎么了
被靳亦霆一说,温心反倒是面颊微微染上了两抹酡红,话说回来,这种情况下,她和朗朗一照面,小家伙是肯定要哭很久的节奏,然后她看到小家伙那么委屈,然后两个人一起泪崩,画面要多惨有多惨!
关键是她不能剧烈运动的范围,其中也包括痛哭。
思来想去,温心决定,“还是等我能下地走路的时候,你再告诉朗朗吧。”
“嗯。”靳亦霆几不可闻地应道,眉宇间略松了松。
不知道靳亦霆用的是什么借口,才骗得了朗朗。上一次她独自和季允臣离开,小家伙就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并且一直哀求她不要走,想想就令人心碎。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温心忽然面色尴尬的道。
“怎么了?”
某人非但没有出去,反而更靠近了,俯身摸了摸她通红的脸颊,只觉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格外的羞涩。
“真没什么。”温心快要哭了,闷声道,“你快把魔蝎叫进来好吗?”
靳亦霆略微思忖了一下,眸光定定道:“是想上洗手间了?”
温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最后又摇头。
事实上,她的身体暂时不能动,小号的话插了尿管,尿管这东西,真是分分钟能尴尬死人,太别扭了。大号的话,每次温心都充满了阴影,大号大号,肯定是有点味道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护工用屎盆来接的。
这会儿就靳亦霆一个人,突然想拉,是完全没有预兆的。
“我帮你。”
穿着白色衬衣的靳亦霆,修长漂亮的手指端着一个白色的盆子,神情淡然,好像如同吃饭睡觉那么简单。
无论是他的穿着,容貌,气质,无一不透着优雅高贵禁欲稳重,但是偏偏就是这样子绝无仅有初中靳亦霆,甘愿为她做这种事情。
“不要。”温心除了震惊之外,是坚定的拒绝。
其一,是她不想委屈靳亦霆。
其二,她担心影响了自己在靳亦霆心目中的形象。
“你全身我哪个地方没看过,害羞了?”他一本正经道,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揶揄。
温心:“……”全身和粪便是一个范畴,能扯到一起吗?
然后,“噗”的一声,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她居然在靳亦霆面前放了一个屁!
而且灰常的大声!
温心现在只想找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或者是用被子遮住脸,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她的boss大人赶紧消失。
一记清脆的笑声,似有若无地响起。
温心的头陷得更深了,无地自容。
“原来仙女也是识人间烟火的。”
无论靳亦霆说什么话来安慰她,都改变不了她丢人的事实。
最后,魔蝎和护工都木有进来。
温心犹犹豫豫畏首畏尾地在boss大人的托盘下,解决了大号,却失去了往日里那种排泄后的畅快淋漓,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见温心小猫儿似的乖顺面孔,靳亦霆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在我面前,没关系。”
他并不打算揶揄她,靳亦霆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为她做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并无厌恶。
原来,他的爱竟这般卑微了。
听到靳亦霆的安抚,温心心跳骤然加快,嘴角弯弯,忍不住的眼眸微眯,似乎,她和靳亦霆,很久没有这般悠闲的打趣,相互之间的调侃。
思及此,她喊了一声:“阿霆。”
“我在。”
“好想拥抱你。”很想念你身上的温度,你的怀抱,你的臂弯。
“别着急。”
温心:“……”怎么搞得她挺色色的意思咩。
“医生说,距离你彻底痊愈,至少还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他颇具专业性的口吻,一本正经的道:“所以,即便想我,等一个半月吧,到时候我会补偿你的。”
温心臊得,嗔怒道:“谁要你补偿啊!”
这人真是!
弄得她完全都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躲在被褥里,隔着一张充满着消炎水气息的被子聊天。
突然,靳亦霆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就离开了。
大概是住院,人总容易想东想西的,靳亦霆一走,便觉得冷静。魔蝎就算了,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不过现在的性格已经好多了。
吃过午饭,有人来探病。
“温心姐,好点了吗?”
她倒是没料到,警局的刘雯小妮子寻到了医院来,因为她穿着便服,然后又买了水果,魔蝎下意识地没把刘雯归位到不可探访的群列之中。
“嗯,好多了,就是动不了。”
温心撇撇嘴,苦涩的自嘲,刘雯见她似乎整体状态都不错,心里暗暗起了疑问,不过她素来心眼少,一时没有细想。
两个人粗粗的寒暄了一阵,基本是些留于表面的话题。
“对了,刘雯,上次王洋有没有被抓住?”温心一直记挂着这事,偏偏靳亦霆含糊其词,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
王洋到底是死了,还是逃了,始终是个安全隐患,定时炸弹。
靳亦霆的脾气,她多少能摸出来点,他不想说的事情,肯定能被轻而易举地敷衍过去。
“啊,你不知道吗?”刘雯更奇怪了,“那天,我和队长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很混乱了……”
每每想起这种类似血腥残忍的画面,刘雯心有余悸。
那天,基本上就是一场混战,王洋的同伙joy抓了朗朗,靳亦霆去救人,最后所有的人几乎身上都受了伤,joy死了,王洋下落不明。
温心眸光微微发沉,静静地听着,可刘雯忽然就觉得对方的神情有些变味,明明原本心情还是不错的,一下子多云转阴,她暗想: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刘雯皱了皱眉,心里直打鼓。
“你说大家都受了伤,那么朗朗呢?”她眉宇间跳跃着几道火苗,神情略显激动。
刘雯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个大嘴巴,居然脱口而出:“他不是摔破了头住院了吗?”
等到意识到问题关键,刹车或者是用其他话语掩盖来不及了。
温心眼前一黑,整个人懵了一下,重重地跌到了床面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刘雯当即急红了眼睛,手忙脚乱的道:“温心姐,你要不要紧,我给你去叫医生……”
“没事。”
温心睁开眼睛,宽慰道,脑中则想起了不久之前靳亦霆的话,原来是骗她的,故意没让她和朗朗见面!
她真蠢,朗朗怎么可能不来找她,他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身为一个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情况到底如何!
她的心烦意乱,她的懊恼,她的挣扎,全部体现在了脸上。
“真的没事吗?对不起温心姐,我真的不知道……”此时刘雯除了抱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忙脚乱语无伦次,进门前,魔蝎就交代了,温心姐需要静养,情绪上不能太过激动。
刘雯一脸郁闷:如果被靳总裁知道了,后果感觉会很严重的样子。关键是,她绝对承受不起啊。
“刘雯,我没事,不用感到抱歉。”
后面她说了些什么温心基本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纠纠的,偏偏自己没办法行动,除了靠在床上或者是躺在床上的区别,根本就睡不着。
问魔蝎?算了吧。
现在温心也是回过味来了,与其说魔蝎是在贴身保护她,不如说是奉了靳亦霆的命令,她倒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至少人家是全心全意的,你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直到窗外的夜色很浓稠了,没吃晚饭的温心依旧没有睡着,她一直在等。这时,从外面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病房里这会儿是黑乎乎的一片,靳亦霆每次回来,都摸着黑,或者是用手机屏幕的亮度来照明,偶尔他会小心翼翼的睡在温心的身侧,忙的太晚则不回来。vip病房的病床,和普通的床是有区别的。
病房里的白色灯光猝不及防地亮了。
靳亦霆蓦地感觉眼前一阵光晕,适应了一会儿,发现是温心开的灯,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有开关。
“没睡?”
靳亦霆的声音在深夜里,变得异常的低哑,磁性,性感。
每次他的脸出现时,都像是在播放一部国际大片,说是行走或静止的荷尔蒙,一点都不为过。
“嗯。”
“想我了?”
“我有话问你。”
本来是好好的夫妻之间的亲昵,结果被温心严肃冷硬的表情给破坏掉了。
靳亦霆黝黑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不动声色地靠近:“问什么?”
温心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貌,含着深情厚谊的眼眸,忽然语塞了,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刚刚她是怎么了?
即便阿霆要瞒着她朗朗的事,完全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一个自身难保的人,担心别人,岂不是一个笑话!
“没事。”思及此,她整个人仿佛柔软了下去,目光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