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陈誉就看到了一个美丽动人的身影,正倚靠在楼下的大门外,犹如一朵鲜艳绽放的月季,让人砰然心动。
可惜美景仅仅维持了一会儿,在看到了身穿长袖衬衣,休闲裤加旅行鞋装扮的陈誉后,她马上朝这里摇了摇手。
等陈誉微笑着走近两步,她迎了过来,嗔道:“走得比我爸爸还有模有样的,你当自己是谁啊?本姑娘已经等你三分钟了!”
陈誉苦笑道:“三分钟,等待一位尊贵的客人也是必要的吧?”
这女孩当然就是陈倩了,她“哼”道:“那要看等什么人,我等人一般不超过两分钟的,虽然我不谋财害命,但也不能被慢性自杀了!”
陈誉自然知道她是借用鲁迅那“浪费别人时间是谋财害命,浪费自己时间是慢性自杀”的名句,无奈的道:“好吧,看来我每天在晚饭后,都经常这样慢性自杀了。”
陈倩认真看了他一眼,道:“你不会是空手而来吧?”
陈誉奇道:“我又不是女婿上门,又不是下属送礼,干嘛要带东西啊?”
陈倩道:“还说和某人是好兄弟呢,唉,没见过别人这样上门的,誉哥,你果然有性格!”
第四十三章 共赏茶壶
陈誉认真道:“无所求,就无所谓,有所求,就有所谓。当然,出于礼节,我还是带了点薄礼的,就当是为兄弟预垫的,回头我再找他要回垫资。”
说完,他变魔术一样的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用透明的盒子装着的茶壶,道:“小小礼品,不成敬意。”
陈倩瞪大了眼镜道:“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喜欢收藏这些东西的?”
陈誉道:“猜的。”
陈倩摇头道:“我不信,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早就调查过的?”
陈誉道:“好吧,还记得你写过几篇散文杂记吗?比如《童年记事》、《似水流年》?”
陈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你居然有心思翻看我几年前的小作,看来你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了。”
陈誉道:“当然了,为了为兄弟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印象,我把慢性自杀的时间挤出一点来品读你的文章,结果发现里面提到你家里有一些收藏的茶具,而且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这方面有所涉猎。我就猜想,你家里肯定有人喜欢这些,而茶壶这东西一般是男人的爱品,所以你爸爸应该是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的。”
陈倩看着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道:“朱智跟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学到你的聪明呢,那大脑袋里面脑浆少,浆糊多啊。”
陈誉道:“其实你换个角度,猪头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重情义、乐观豁达,小聪明没用,大智慧才好,算了,这些你以后是会体会到的。你看我这礼品还合你爸口味吧?”
陈倩道:“这个要看他喜不喜欢了,我对这些研究不算深。不过这东西,你不会下了血本吧?那样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陈誉道:“不用不好意思。反正这钱是某人要垫的。不贵,我在跳蚤市场淘来的,礼轻情意重。”
陈倩道:“好了,快进去吧,让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我爸爸知道的话肯定会说我的。”
推开了黑色的大门,陈倩领着陈誉走了进去。
入门是一个金色的玄关。上面摆放着一些典雅的藏品,旁边是设计精巧的鞋柜。
陈誉换过了拖鞋,踩上了纯实木的地板,将大厅的装饰尽收眼底。
相比温巨轮家里,这里低调了许多。
没有动则百万的黄花梨家具,没有年份久远的珍贵名家墨迹。这里一切看上去都稳妥和得体,但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不凡之处。比如说用料更加精致,设计更加精巧,但却不会有一种奢华的感觉。
这就是官家和商家的不同吧,更准确的说,是现任的官家和商家的区别。
不一定是没有那个实力和底蕴。只是不方便赤裸裸的展示出来,这就像中国国画和西洋画的区别,国画讲究留白,留些想象,西洋画则毫无保留的描绘出来。
很难说两者那种更好,只能说各有优点,各有妙处。
这是隐晦的说法,说得直接点。这是出乎安全的角度,假如一个在任的领导,被发现家里装金戴银的,那就算没有问题,也会被整出问题来的。
脑子里闪过一些想法和评价,让所见之处更加显得其妙处来。
当目光移到实木沙发时,一个高个男人的身影落入了眼中。
俊朗的脸型。不怒自威的倒八眉,眼神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有力的脸颊形状。狭长的嘴唇。单单看到脸庞,就有一种官气和威严扑面而来!
他身材挺拔,虽然是坐着,但腰板挺直,没有丝毫的颓废之势。
这人显然就是原三德市市委书记,现任江南省政协副主席的陈同治!
看到他,不等他站起来,陈誉已经快步的走过去,恭敬微微弯腰道:“陈叔叔好!”
这个称呼很有讲究,如果是官场中人,那是要称“陈主席”的,假如是私人关系,那不用官衔称呼会更显亲昵。陈誉就是属于后者,陈倩比自己小一点,看对方的年龄称叔叔应该是没错的,也显得亲近和自然一些。
陈同治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身体已经站起来,主动朝陈誉伸出右手,道:“小陈是吧,我们是本家,你又是倩倩的恩人,不必客气,坐,坐。”
陈誉握过手,挑了和他就近的另一张沙发坐下,口中忙道:“陈叔叔言重了,别说我和陈倩是朋友,就算是普通人,路见不平也要拔刀相助的!况且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陈同治微笑道:“要拔刀相助,也要有胆气有实力才行,对方可是几个人一起的。换做普通人,很可能吓得自己跑了。小陈,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客套了。倩倩,赶紧给小陈倒茶啊。”
陈倩甜甜一笑,转身趁着爸爸没注意,朝陈誉吐了吐舌头,这才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印着“凤凰单枞”的茶壶银色小茶桶,取出黑色的茶叶放入一个紫砂茶壶中,用沸水快速冲泡一遍,然后马上倒掉茶水,第二遍冲入开水,斟酌了一下时间,先给陈誉倒了一杯,再给父亲倒了一杯。
看着那白笋般的玉手操弄着茶具,既灵巧又赏心悦目,自有一番风味,陈誉忍不住道:“陈倩泡茶的功夫很不错,陈叔叔真有福气。”
陈同治道:“还行,从小给我泡茶,倒是练出来了,来,尝尝先,我喜欢喝这种茶,不知道你觉得怎样?”
陈誉微笑道:“也是我的喜爱。”
说完将茶杯递到嘴边,将茶水含入口中,先用舌尖打转过了一遍味蕾,然后才咽下,一股独特的芳香顿时溢满口齿,他不自觉的道:“这应该是乌栋峰顶的茶,好久没喝过了,茶好,泡得也好,真好!”
陈同治喜道:“原来小陈也是同道中人,而且口味相投,一语道出了这茶的特点,原来是行家高手,倒是我失敬了!”
陈誉忙谦逊了两句,又趁机拿出了刚才那个茶壶,只见那壶造型古朴,方圆结合,显得古香古色,椭圆形的手柄旁边还印有“茶趣”两字,更增添了一股高雅的韵味。
陈同治一见到,眼神不自觉的全部集中到茶壶上面,接过来仔细的把玩了一会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用手掌细细的感受了上面的一些纹路,才赞道:“真是一把好壶!”
这时才将茶壶还给陈誉,道:“小陈,你这是干什么?”
陈誉道:“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而来,听说陈叔叔喜欢茶具,我也刚好有这方面爱好,前段时间在江南大学后面的跳蚤市场逛了下,刚好看中这把茶壶,今天就带过来——陈叔叔以好茶待我,我还以小壶为敬。”
陈同治细细的看了看这茶壶,道:“可是潮州大师谢华的手笔?”
陈誉点头赞道:“陈叔叔真是慧眼如炬,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那卖家只是以普通茶壶的价格出售,所以并不贵重,如果陈叔叔不嫌弃,可以将它摆放在客厅里。”
陈同治笑道:“好吧,小陈,别人要送我东西我一般都不会收的,但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把茶壶又仔细的赏玩了一遍,频频点头,显然颇为满意,郑重的把它放到了旁边一个柜子上,和另外几个造型各异的茶壶放在一起。
陈誉细细的鉴赏了那些壶,连连点头,道:“陈叔叔,你收藏的这些,都是名家手笔,潮州的拉手壶和绍兴壶都有,真让人眼馋啊。”
陈同心中喜悦,平时虽然也有人对这些茶具表示赞赏,但都说不到要点,就像挠痒痒挠不到要害一样,始终不畅快。现在听陈誉说到了自己的得意处,不禁站起来,和他一起就这些茶壶进行一番交流品鉴。
第四十四章 大船乘客
陈倩在旁边听着两人的交谈,心中暗暗称奇。
要知道,爸爸是很少聊得这么轻松和开心的,特别是和一个年轻人。或许只能说陈誉无论在个人魅力方面,还是在和茶相关方面的兴趣方面,都很投爸爸的口味,让他颇为欣赏。
单单从茶和茶具的认识和见解方面,陈誉是她见过的少数能够和爸爸自如交流的人,从茶的品种谈到对口味的偏好,从茶具的流派谈到现今的几大名家,从绍兴流派的源远流长谈到最近南方潮派的兴起……一长一少都兴致勃勃,眼中散发着棋逢对手的喜悦神采。
半晌之后,两人才休息了一会,细细的品尝茶水。
陈同治道:“没想到今天还能碰到一位同道中人,真是畅快!”
陈誉忙道:“跟陈叔叔一起,我大开眼界,又学到了很多。”
陈同治心情大好,摆摆手,道:“小陈,不要谦虚,这叫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陈倩竖起大拇指道:“誉哥,我从没听过我爸爸在这方面给人这么高评价的,你足以自豪了!”
陈誉又谦让了两句,道:“我看陈倩也是此道高手,她写过的几篇文章我都拜读过,深受启发。”
陈倩瞪了他一眼,道:“誉哥,你该不会是明褒暗贬吧?凭我那些小儿科东西,也能入你法眼?”
陈誉笑道:“真心实意,如假包换。”
陈同治道:“倩倩就喜欢写文章,四处跑,毕业后执意要去当记者,你看我这个当爸爸的说的话也不听,其实女孩子家找份安稳的工作更好。”
陈倩撒娇道:“爸爸,你安排的那些地方无聊死了,又是电网,又是残联。哪里有我现在的工作有趣和有意义啊?”
陈同治皱着眉头道:“电网和残联怎么会没有意义呢,都是服务大众的,倩倩,这是你认识有偏差。”
陈倩道:“好了爸爸,我承认是只是兴趣问题,你看我现在做得多开心,是不是?”
陈同治道:“是开心。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江安去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如果这次不是小陈跟着,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这次她确实是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就自己跑去,不然按照电视台的规定,是不可能让陈倩一个女记者单独跑到偏远山区进行采访的。
陈倩心虚的吐吐小舌头。道:“好了爸爸,下不为例啊,下次如果再去,我最多再叫上誉哥吧!”
陈同治虽然平时在很多场合都是一言千钧,但对自己的女儿却很多时候没有办法。
听了她的话,没好气的道:“你的安全重要,小陈的就不重要吗?!你可千万别干这种事。更不要连累别人!”
陈倩再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
陈同治道:“小陈,倩倩性格耿直,有时候说话不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陈誉道:“哪里,陈倩性子可爱,跟她相处很开心的。”
陈倩甜甜一笑,做出乖巧可爱的模样。
陈同治看了她一眼。道:“因为工作原因,以前对她照顾得不够,有时又比较溺爱,所以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对于很多当官的来说,对子女是照顾不到位的,这就是从政的代价。”
陈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话锋一转。陈同治道:“小陈是今年刚到江南省的吧?”
陈誉应道:“是的,不过小时候也来过这里,属于故地重游吧。”
陈同治道:“对江南省感觉怎样?”
陈誉想了想道:“江南省就像一艘乘风破浪的巨轮,充满活力。充满惊喜。这里曾被誉为最有包容力和改革精神的省份,我相信这一点。如果和京城相比,我更喜欢这里。”
陈同治眼前一亮,颔首道:“很生动的比喻,年轻人是比较喜欢改革激进的,年纪大一些的则喜欢稳妥一些。”
陈誉心中一动,陈同治这句话显然已有所指,他稍稍回顾了对方之前的一些举止,心中更觉得今晚的见面不像一次普通的见面。
果然,对方又接着道:“要乘风破浪,必须要方向正确,舍弃某些负担轻装上阵,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特别是在船长面临更换无法指挥的情况下,其他人显然会心有顾虑。”
听到这里,陈誉毫不怀疑对方另有用意了,不过他对如何接话并无把握,在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回应就是沉默,继续倾听。
但陈同治显然没有让他如愿,他转头问道:“小陈,如果你是大副或者二副,你该如何处理?”
陈誉道:“陈叔叔,我没有驾驶大船的经验,您让我回答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把握。”
陈同治道:“没关系,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从另外的角度出发,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陈誉沉吟了一下,道:“好吧,既然陈叔叔要求,我就献丑了。如果船长因为临时更换无法履行职责,那么作为大副和二副,必须按照既定目标,上视船长情况,下发施令号众,不能令大船迷失,更不能让其搁浅不前。”
陈同治听得微微点头,越发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简单,又问道:“如果新船长指令有变呢?”
陈誉毫不犹豫的道:“作为一条已经航驶了许多路途的大船来说,不大可能因为新船长上任而改变航道,就算是有改变也只是抄近路或走远路,追求速度还是注重乘客舒适等的差别。作为大副二副,我相信只要是遵循了原有航线,为了大船利益着想,应该不会被新船长怪罪的。陈叔叔,您认为呢?”
陈同治眼中泛起一丝惊喜和赞赏,道:“小陈,说得很好,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有魄力,有勇气,大船还是需要多一些你这种人啊!”
陈誉微笑道:“陈叔叔,说和做是两回事,纸上谈兵谁都会,我也只是一是戏言,见笑了。”
陈同治道:“说真的,有没有考虑实践一下呢?”
陈誉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当乘客也蛮舒服的,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是很好吗?”
陈同治眼中似乎有惋惜之色,道:“能够在船头运筹帷幄,指挥大船避风浪,快前进,那可是普通乘客没有机会体验的快意和成就啊,小陈。”
陈誉语气依旧的道:“我承认,那是一种更高的层次和体验,如果大船遇到危机,作为乘客,也必定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但假如是风平浪静,我倒觉得享受旅途是最实在的。”
陈同治沉默了一会,才笑道:“不愧是……小陈,以后大船需要你的时候,你可得出出力啊,哈哈!”
陈誉道:“陈叔叔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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