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负责任，这个吴灿作为这个希望小学的校长，他不当替罪羔羊谁来当？
“没事，反正免不免职我都会在这里，大不了当个普通老师，不会丢下你们的。”
吴校长摸了摸小易的脑袋，笑着说道：“整个学校才十来个老师，支教的老师从来顶不过三个月就跑了，我总得等到有新老师过来才放心离开。”
坂城镇的条件太艰苦了，学校里根本没有什么年轻老师愿意来这里，一个老师要负责好几个班，人手十分紧缺，他这个校长也不例外，兼着四五个班的课，缺一个人几乎就没法维持了。
等到有新老师来才放心离开？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吴校长只能这样没有工资，没有编制的继续在这里教下去。
其实，像坂城镇这里已经算是好了，至少还建起了希望小学，有五六个老师。
再往大山里一些的地方条件更加差，一个学校就一两个老师，吃住都在学校里面，生活物资几乎等于没有，那种地方才叫真正的艰苦。
吴校长带着聂采走们走进了校园，集体自杀案件发生之后，学校黑板报里“坚持贯彻群众性路线”之类的标语都被撤了下来，换做了“珍**生命”、“看健康书籍，不拉帮结派，不参加封建迷信活动”等标语。
“吴校长，您的脚是上次洪水的时候受伤？能不能给我们说一下呢。”
看着吴校长一瘸一拐走着的腿，沈澜直觉地觉得里面应该会有故事。
听小易说，这个吴校长的腿是因为在洪水里救孩子才瘸的，这里面应该会是一个感人的故事。
“都是去年的事情了，孩子们没事就行……可惜今年我没看住他们，要是我当年进修心理教育的时候能多学点知识就好了。”
但吴校长却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说着说着，但却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了铁门，担忧地看着外面的那群大汉，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也差不多拍够了吧，可以走了，小心被人发现。”
他作为学校原来的校长，媒体肯定没少找他，可是聂采却没有在任何报道当中看到他的只言片语，说不定他早就被人下了封口令。
在服毒学生门口都有人守着，学校这里肯定也有，甚至有可能是镇政府重点监控的地方。
联想到最有可能下这个命令，聂采赶紧取出了一张纸条，正是杜镇长写的要配合聂采采访的“批示”。
“杜镇长？”
吴校长看来一眼聂采的纸条，惊讶地说道。
“没错，我们找过杜镇长，他同意由我们做独家报道。”
聂采随便扯了个理由，说道。
看到这里，吴校长的脸色微微一动，似乎出现了一丝希望的光彩。
“我们是有心理辅导室建设补助资金，可惜都被县里给截下来了，县政府连工资都发不起了，只从这方面想办法了。”
吴校长一咬牙，说道：“要是这个心理辅导室能建成，说不定小白和龙龙都不用死了。”
学校里的孩子有很大一部分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算是留守儿童，性格大多叛逆孤僻，心理辅导师其实十分有用。
但他旋即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有心理辅导室，也不会有心理辅导师来这个穷山恶水里的，其实结果还是一样，我们这些支教的老师，能教好语文数学思想教育都不错了，心理辅导这些东西我们哪里会？”
聂采微微有些沉默，他是知道x省支教的状况的，太艰苦了，满怀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根本撑不下去。
小学里的工资低得吓人，而且还经常拖欠，在如今的物价水平下难以养活自己，他刚才在校园后面看到了一块菜地，应该是学校的老师开垦的，只能这样保持自给自足了。
要是没有甘当蜡烛，满腔牺牲自己照亮他人的想法，是根本没办法在这里呆下去的。
说着，吴校长在一间教师面前停下，教室的塑料牌子上写着六年级（1）班，正是集体自杀案发生的那个班级。
小易三两步跑到了教室里，走到了教室中间的一张桌子。
“小白，你怎么就走了呢……我们说好了，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他抚摸着桌子上刻着的1。19几个字，泪流满面。
聂采和沈澜看到小易的这幅样子，脸色都微微有些触动。
“那是最早服毒自杀的那个小白的桌子，她是六一班的班长，人长得也漂亮，可惜她才十一岁……就算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她也本不该自杀的。”
吴校长低声地对聂采介绍着，他把学校里的这些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大致的情况都会了解。
“吴校长，假如你碰到没有解决的事情，你会怎么样？”
沈澜摇了摇头，问道。
“只能忍着。”
“万一忍不住呢？”
沈澜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和憔悴的容貌，感慨地说道。
忍这个词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忍着忍着，忍着别人的误解，背着骂名，痛苦得一夜白头……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应该会发疯吧。”
吴校长低着头，喃喃地说道。
事情发生后，他在短短时间内头发几乎全部变白，对孩子的悲痛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他面对不了别人的指责。
他被免职了，很自然的，互联网上的人矛头就对准了他，什么不负责任、什么间接谋杀之类的，这些指责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承受。
吴校长本来是有机会回到城区的小学任教的，但他却没有舍得走，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坂城镇希望小学，为的就是这些孩子们。
现在都寒假了，大伙都欢欢喜喜回家过年，只有他却因为害怕别人的指责，不敢回去。
明明把自己的所有一切都奉献给了山区孩子的教育事业，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一个结局……谁能承受得住？
作为一个心理健全的成年人，他都有心理崩溃的时候，更别说是年轻不懂事少年们了。
叹了一口气，聂采发现小易的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了一些，便示意沈澜进到教室里去，跟小易谈谈心。
沈澜点了点头，走到了小易的身旁，蹲了下来，说道：“小易，你不必太过伤心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姐姐，你有好朋友吗？”
小易瞪大着眼睛，问道。
“当然有了，我小时候有一个好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但忽然有一天，她转校了，我那天伤心得饭都吃不下了，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就明白了，人总是要分开的，但有些东西却一直都在，好像是书本里说的那句话一样——天涯若比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在学校里没有几个玩的特别知心的伙伴？可真要一起去死……那就太过了。
聂采扛着摄像机，暗暗舒手指头，女记者的心思就是细腻，自己一个糙汉子能陪他玩kof没错，可谈起心来就不行了。
听到沈澜的话，小易抱着沈澜的膝盖，撕心裂肺的哭着。
他忽然哽咽地后退几步，跑到教室的后面，用力扒开绿化带的浮土，挖出了一个铁盒子。
第155章 不能说的秘密
一个密封得好好的铁盒子，被埋藏在学校的小花坛里，里面绝对有古怪。
聂采心中一动，连忙把镜头推了过去，直觉告诉他，这些少年集体自杀的答案肯定在里面。
铁盒子被打开，里面包着的一把血迹斑斑的小刀，旁边还有一张粘着血迹的纸。
纸上面上面写着一行字，每个字的字体和颜色都不同，组成了一句话，应该是他们一起写的。
“我们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日死……杀死禽兽张老师，为小白报仇！”
看到这里，聂采心中顿时一凛！
这个“禽兽”绝大部分的时候指的都是那方面，难道这个张老师对小白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张老师是谁？”
沈澜看着吴校长，问道。
“是我们学校的一名男老师，叫做张乐，小易，他到底做什么事情了！”
吴校长也是脸色一变，紧张地说道。
自从集体自杀事件发生，小易被救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主动说起这个事情，甚至扯出了其中的关键人物。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张老师中午骗小白去他宿舍，说是辅导题目，但却对小白动手动脚，欺负了她，然后她很害怕，就告诉了关系最好的龙龙……”
小易一咬牙，说道。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这就已经足够了，聂采不敢想象在那个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小白放学回家之后，在镇上的地摊用一块钱卖了一袋老鼠药，是那种一粒粒的黑色老鼠药，跟学校小卖部卖的果丹皮一样。
下午上学，小白在张老师的课上准备吃老鼠药，想要死在课堂上，但是，她的举动却被小易他们看到了，为了阻拦她，每人都吃了几颗。
他们六个人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为了阻拦小白，他们宁可跟她一起吃药。
当时老师就在台上讲课，但他们六个人吃药的事情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我们说，你要吃，我们就都要吃。”
小易咬着牙齿，眼睛通红地说着。
沈澜下了一跳，连忙问道：“那后面怎么了？”
“****的黑心小贩卖假药，这老鼠药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小易苦笑着说道，想要自杀却吃到了假的老鼠药……这种体会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得到的。
“朋友之间的友情，难道比你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吗？”沈澜问小易，声音轻柔。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小易的声音很轻，说道：“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
这次的事情过后，小白的情绪总算是稍微稳定了下来，不再提自杀的事情了，只是情绪变得有些低沉。
她本来是六一班的班长，长相青春靓丽，性格活泼开朗，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但那次事情之后，她的性格却变了。
小白的性格变得消极低沉，成绩也一落千丈，再加上家里的人不理解，让她的情绪更加消极。
“为什么你们不告诉父母？”
沈澜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害怕丢脸，还有害怕会赶走张老师。像吴校长这种无私奉献险的人还是太少了，他要是走了，学校就运转不起来了，整个坂城镇的学生上课都成了问题。”
小易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说道：“其实，张老师来我们这里十年了，甚至连老婆都跑了，要是不做那种事情，他真是我们心目当中的好老师，任劳任怨，认真教学……”
人都是会变的，当年抱着一腔热情来支教的老师，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难、压力之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了整个学校的孩子，小白忍气吞声了，没想到后来却又发生了另外一单事情。
“但最大的转折还是一月十五号那天，张老师又叫小白去宿舍了。”
看着铁盒里的刀，小易的脸色有些古怪：“龙龙一直喜欢小白，看着小白一天天的憔悴，他也跟着难受，那天他拿着一把小刀找到了我们，他说，我们要为小白报仇，杀了张老师这个禽兽。”
小白前脚才进了宿舍，趁着张乐不注意，人高马大的龙龙一棍子放倒了张乐，把他捆在宿舍的铁架床上。
龙龙最终还是没敢杀人，只是用刀切掉了他的下体。
“这样子应该就可以惩罚他了。”小易说。
毕竟，龙龙只是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而已，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干完这件事情后，小白和龙龙两个人一起到镇上，买了一瓶粉末状的“毒鼠强”，在河边用水吞服下去。
这回，卖老鼠药的老板没有坑他们，卖的终于是真药。
小白和龙龙手拉着手，就那么在河边坐着，唱着歌，静静的等待着死亡来临。
找到了他们的小易四人发现了他们喝药，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剩下的“毒鼠强”，因为剩下的药剂量太小，他们幸运地被路过的人给救了下来。
但小白和龙龙两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因为喝的毒药太多，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两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这个秘密我本以为会一直埋藏在心里，一直到我死为止……不过现在说出来后，我感觉好多了。”小易声音哽咽，嚎啕大哭地说道。
让人惊讶的是，张老师居然硬挺了过来，每天依然照旧上学，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
因为小白和龙龙手拉着手一起死的缘故，甚至龙龙还一度被怀疑是自杀事件的罪魁祸首，大部分的调查都指向了他，所以他才逃过了一劫。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看似淳朴的中年支教老师，居然会干下这种兽行！
“这个禽兽，我真不该让他来我们学校！”
吴校长咬牙切齿的说道，花白的胡须一根根地颤抖着。
“别说这些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眼看这小易的情绪有些失控，聂采赶紧关了摄像机，让沈澜去安慰小易。
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聂采问道：“吴校长，现在张老师在哪？”
“寒假了，今天学校老师离校，早上他才刚刚离校！”
吴校长连忙说道：“现在去追他还来得及，坂城镇的客车一天两班，早上九点和中午十二点，他应该在车站等车，不过这个客车也不是严格按照时间的，都是坐满人就走！”
聂采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已经是九点四十五分的样子了，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截住了张乐，就能及时控制得住他，否则他要是跑了，想要再茫茫大山里找到他就难了。
“沈澜你在这里陪着小易，我和吴校长去追！”
聂采立即说着，背起摄像机，朝着大门口走去。
小易现在的情绪还是不稳定，留下沈澜来看着他，至少能让他不再做傻事。
“吴校长，上车！”
聂采打开了车门，招呼吴校长一起去。
也许是打开校门的声音太大，一直蹲守在学校门口的大汉们发现了聂采。
“什么人！”
“快拦住他们！”
这伙人顿时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拦住了聂采的车。
“快给我让开！”
聂采愤怒地嘀着喇叭，大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学校有什么目的！”
但那些大汉们寸步不让，而是纷纷围住了聂采的捷达小轿车，不让聂采离开。
“这些人是本地的地痞流氓，被镇政府雇佣来的，偏偏这时候拦住了我们，真是该死！”
吴校长气愤地说着，焦急无比。
现在时间已经十分紧张了，从学校到车站还有一段路呢，再耽搁就赶不上了。
客车行驶的路线不固定，那个村子的人多就往里哪开，追都没法追，到时候怎么截住张乐？
“不管他们了，我们走了！”
聂采一咬牙，准备强行冲出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聂采一脚油门离开，一个大汉居然拿起一把匕首，狠狠地往车胎上面一扎。
噗哧……
捷达小轿车的轮胎立即瘪了下去，再也开不动了。
“***的这群人还真会挑时候！”聂采顿时破口大骂。
他正要去追张乐呢，没想到这群人却居然在这个时候把他的车胎给扎了。
就算后备箱有备用轮胎，等换上去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
“完了，这回肯定让他跑了！”
吴校长一怔，垂头丧气地说着。
“等等……恐怕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