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洛和翰林院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行线,却让那刘芷馨暗地里搅的乌七八糟,自从两年前尹洛放了狠话,刘芷馨这才安静许久,但想必她背后想戳尹洛脊梁骨很久了。
我狡黠的冲林麟笑了笑,“林大人,您莫不是看上刘芷馨那辣丫头了吧?”
“汐禾说笑,我的心上人不是刘学士。”
“那你为何和她走的那般近?就我所知,刘芷馨可是钟太傅的门生,你又和钟太傅交好,难道不是欢喜刘芷馨?”
林麟瞧着赵牧笙和挽月还在,不好多解释,只是在我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尹相有意把我安插在保皇派人身边。”
原来如此,所以林麟才和保皇派走的如此之近。“那你刚才说你的心上人不是刘芷馨,那也就是说,你还是有心上人的咯?”
林麟憨笑道:“汐禾姑娘就别嘲笑我了,快去和挽月换衣服,别耽误了进宫的时辰。”
看着林麟推脱,我也不好细问,和挽月换了衣服,挽月替我挽了个宫女样式的垂挂发髻,“一会儿进了宫,你只顾低头别说话就行了,我是司苑局的宫女,司苑局大多数人都互相熟悉,所以你千万要避开司苑局的太监。”
我重重的点点头,努力看上去乖乖的样子:“我知道了。”
“司苑局掌瓜果蔬菜,一般是不会出现在花祭宴上,到时候若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掌印的太监派你来看看宴上是否还缺些什么,想必旁的人也不会多问些别的。”
这宫女姐姐甚合我心,若是在宫里,我定要她来做我的使唤丫头。
好吧,有点想远了。
我和赵牧笙买了些东西就进了宫,一直低头在赵牧笙身后走着,身边偶尔擦过几个行色匆匆的宫女,也没注意什么。
到了内廷人就多了起来,想必是知道今日花祭,所以每个人看上去都格外的忙碌。
“汐禾姑娘,前面就是花祭了,太监一般都在御花园外,你进去也装装样子,随手帮个忙,只要别叫别人瞧见了和其他宫女不一样,就没人会难为你。”
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御花园里面,来来往往的宫女甚是不少,莺莺燕燕在那桃花云雨后显得分外好看。
“一会儿那挽月随刘大人入了宫就会来找你,在那之前,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好的,赵公公放心,我一定不会出岔子的。”我拍拍胸脯向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赵牧笙看着我进了御花园便转身离开了,御花园里正是百花盛开之际,枝头的桃花一簇压着一簇,好像万物都熏染成了桃色,扑鼻而来的清香沁人心脾,茂密的粉色花云遮了人眼,落英缤纷好似稀疏的花雨,少见这般景色,我有些惊异。
“哎!那边的丫头看什么呢?花祭马上就要开始了,快把糕点摆到桌上去!”不远处一个长宫女指着我喊道,我回了神,看见宫女们从御花园外接进被送来的糕点,我也赶紧端起一盘往宴中走去。
一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一边四处瞅着哪里才是公主的席位。
旁边的一个宫女用胳膊肘推了推我,“哎,你也是第一次看花祭吧?哪个宫里来的?”
我偏过头,看见一个小宫女正熟练的摆着点心,开口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浅浅的笑窝端是可爱。
“嗯?我啊?我是司苑局来的。”
“司苑局?那你应该去司膳房啊!怎么跑这儿来了?”转念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没看过花祭,所以偷溜出来的,对不对?”那小宫女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嗯。”多说无益,我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将端盘里的糕点摆好后,正要去取另外一盘糕点,回头便看见了挽月。
“月姐姐。”挽月走过来,将手里的糕点一一摆好,悄悄对我说:“赵公公刚刚传话来,说尹大人已经到了宫门口,估计是马上就要进来了,你快去找个地方躲好。”
我应了一声,心想:有人办事就是好,方方面面都给你想的周周到到的,怪不得尹洛总想着将自己的人都安插在朝廷里。
心想着,便看见那正席下一扇八面薄纱仙鹤的屏风,趁人不注意就悄悄躲在那屏风后。
待不多时,那御花园门口就出现了几位浅笑盈盈的女官,外人眼中的巾帼臣子,朝堂上为皇帝陛下出谋划策的谋士,平常莫不是一身五方正色的官服,就是高挽发髻藏于乌纱的老练。如今花祭上一见,只见原先那帮老女人要么是百褶如意的月裙,要么就是梅花银丝缂绣的上衣,头顶镂金步摇,素净的脸蛋上略施粉黛,身边跟着自己邀请来的异性官员,端像是大家闺秀那般身段袅娜,柔情者有之,娇媚者有之,都少了官场上那份老练与刻板。
啧啧啧,我暗叹道,学霸不可怕,就怕长得好看还是学霸。
站在门口寒暄了一会儿,大家都进了御花园,在宴席上落了座,不一会儿,就听唱礼的太监高喊:“文琦公主到,丞相尹大人到。”
来了的官员纷纷起身行礼,只见今日的尹洛松了平时高盘的发髻,鬓角两边的长发被束在脑后,结发处天蓝色的发带如波纹微漾,其余墨色的青丝披散在背上,湖波的暗纹锦绣精装,束的他身形修长,腰间的指宽玉带修出精壮的腰身,剑眉下的一双凤眸言笑吟吟,一手随意的背在身后,一手揽在那文琦公主的腰上。
文琦公主本就娇小玲珑,那日见她时还是穿了普通的上等服饰,今日宫宴,胸前雪白的肌肤露出大片,绕是我这女子看了都感觉引人犯罪,华胜插在单螺的发髻上,水晶的珠帘流苏垂在眉间,比前日看上去更加高贵。
国色天香,果不其然。相比之下,再瞅瞅我自己,丫鬟发髻丫鬟装,垂挂发髻抹浓妆,这要是尹洛在,保不准用四个字来比较我和这文琦公主:相差甚远!
正当惆怅之际,文琦公主和尹洛一起走到正席下的座位做好,互相甄了一小杯杏花酒,诗词歌赋,相谈甚欢。
巧的是就在我那藏身的屏风前。
谈笑间,文琦公主的鬓边落了花,尹洛抬手为她轻轻拂去,那动作轻盈的好似怕打碎了宝贝一般,恨不得捧在怀里。
我透过那半透明的薄纱屏风看着尹洛充满柔情的动作,不禁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疼的紧的小心脏,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真是恨不得尹洛下一个动作可以转手捏死她!!!
俄顷,门外唱礼的太监又高扬了一声:“太后娘娘到!”
刚刚还互相说笑的人都收敛了笑容,站起身低首含笑道了一声:“恭迎太后娘娘。”
我站在屏风后,透过那一扇扇之间的些微的缝隙,看见宴席外好大的排场,那众人间的太后四十不到的年纪,肤白如玉,百花朝凤的礼服曳地而行,浓密的长发挽成凤冠的样子,常常的珠饰垂在两边,唇上一抹朱丹格外鲜红,眼角满是风情之色。
女人呐,果真要到四十才能修炼出如此的万种风情,像我这样的年纪也只是干瘪的样子。
文琦公主出了席,将太后扶上了正位,太后眉目间慈爱之色溢于言表,待文琦公主落了座,才摆摆手说到:“众爱卿平身。”又对身边的宫女说道:“准备开始吧。”
那首位上的宫女高声道:“宴席始,揭花祭词。”
只听一声脆响,宴席下的一棵梨花树上坠落方丈大的红色幔帐,上面滚落下一席薄纸,黑金色的字体,错落有致,一撇一捺收放自如,却又始终规规矩矩:夭桃压枝艳花云,沾衣欲湿,却料花雨。深宫楼阙十二重,佳人虽故,谁人复殊?
尹洛抬了一眼,好似没看见一般,将手中的杏花酒饮尽。
文琦公主偷偷看了尹洛一眼,发现尹洛毫无反应,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
“深宫楼阙十二重?公主怎的?是闲这宫中生活太寂寞了吗?”一位女官笑着问道。
只见那文琦公主脸更红了,一首怀揣情意的词赋,身边陪伴的是仪表堂堂的当朝丞相,宴上坐的还都是聪慧的朝廷女官,料是台下的宫女也该看出这公主的心意了。
“张大人有什么见怪得怪的,这公主都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啊?男未娶,女未嫁,若公主真是看准了,佳偶天成,是件好事。”说话的是刘芷馨,一语带气酸的很,这女人之间的事情,可以变得很复杂,公主本想借花祭的机会摆明自己的心上人,在通过这些女官之口让尹洛脱不了干系,谁都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何况是有女人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第十章
可惜了这文琦公主,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一定程度上也算准了人和,可惜就差那么一丢丢。
因为她太不了解、太不了解尹洛了!
尹洛是个擅长反算计的人,他常跟我说,谋略这种东西就看你有什么,能创造出来什么,从阴谋开始到阴谋结束,都要物!尽!其!用!以达到利益最大化为宗旨,弄死对方为核心以及保护自己为前提。
文琦公主选错了对象,尹洛不是一般人,手握大权不说,还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着民心的方向,当然了,这还要看我肯不肯出手相助。
这宴席上女官们左一句右一句,无不是针对文琦公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尹洛对公主没心思,本想让尹洛难辞其咎,最后却掉了自己的脸面。
看到现在,我倒有一点可怜她。
却不料尹洛握住了文琦公主正要拿起酒杯的手,那声音极尽温柔,本是波澜不惊,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公主小心,酒洒了。”
宴席上霎时鸦雀无声,看着尹洛充满柔情的凤眸,我差点没冲破屏风隔在飞出去。
文琦公主泪眼婆娑的望向尹洛,饮尽了杯中酒,尹洛拿起桌上的巾帕,拭去公主唇边的泪珠,旁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异样沾到了公主的唇边。
“花祭,舞~起。”那为首的宫女又高喊到,一群水袖擅舞的舞女从门口鱼跃而入,正席上的太后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冷眼瞧见了尹洛的所有动作。
丝竹声,声声悦耳,尹洛只是低头一杯一杯的喝着杏花酒,不曾有什么其他进一步的亲密动作,也无视那正台上的太后。
酒宴正酣刚过半,文琦公主起身,“尹大人,这里有些繁杂,你可陪我去后面散散步?”
尹洛也站起来,对着文琦公主点点头,拉开一旁碍事的桌椅:“公主请。”
他们自屏风后面走过,我偏过去一点,不至于他们看见我,待他们走的远了些,我才转过身,十步开外的跟着他们。
郎才女貌,瓜田李下,要是谁看见了都会觉得是天生一对,两人漫步至假山旁,我亦步亦趋的偷偷跟着,这尹洛说的是真没错,我确实是喜爱听墙角。
为了听得更清楚些,我打算绕到假山里面去。
“哎,你,跟我过来!”突然,一声叫呵,我被一个长宫女叫住,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自己的身份,幸好我反应的快还记得自己是宫女,看那公主和尹洛没有走的意思,我便先跟着那长宫女去了。
御花园门口停着一车的糕点,晶莹透亮,色彩缤纷,“把这百花糕端上去,快,手脚麻利点。”
宫女们排成一队依次端了百花糕,我站在队伍的最末尾,端了百花糕仔细打量,每个盘子当中的百花糕摞成塔形,没有重复的颜色,琉璃般多样,精巧圆润,煞是好看。
前面的宫女自顾的低头走着,我静悄悄的脱了队伍,跑到假山旁,文琦公主和尹洛果真还在那里。
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听那文琦公主柔柔弱弱的声音却不腻耳,要不是她和我抢尹洛,倒觉得这声音还是很好听的。
“尹大人,今天。。。可有怪我?”
“公主年纪尚小,若真要和微臣如此礼待,恐怕还要落下风。”
这两人在说什么?什么礼?周公之礼么?我自顾的衔起一块粉色的糕点放在嘴里,嗯。。。粘而不腻,内里藏蜜,好吃!
“我。。。我只是很倾慕大人,我久居于后宫,不曾见过什么男子,所以。。。行事有些冲动。”文琦公主这一句话要断得三四遍,听得我很是费力。
“那日在丞相府我便提醒过公主,只是公主执意如此,微臣爱莫能助。”
原来文琦公主在丞相府拿出这花祭词时就是在问尹洛意思,尹洛谢绝公主的好意,不料这公主依然是固执的将这花祭词挂了上去,却不奈何尹洛势力极大,朝中这些官员都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这一时间风浪拍在了公主身上,好不狼狈。
这公主示爱臣子未果,失了颜面,传出去恐是不好听,若让以后的驸马知道了,自己曾经的情敌是当朝丞相,以后还怎么和公主夫妻二人和睦相处。
文琦公主没作声,许是尴尬极了,这主意恐怕也不是她想出来的,十五岁的少女哪来的这么多心计。
“若公主可以把我当成哥哥一般看待,
我也会对公主像汐禾那样好。”
文琦公主终于抬起头,正视尹洛,这一出弄的,好像她才是臣子。
“大人是在说真的?”
“君子一言,当然是真的。”尹洛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尹大人,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看成是后宫的女子?就当我。。。当我是个小孩子,叫我璟妍?”
我在假山后面又夹了一块糕点放嘴里,朝两人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哑声:“璟妍。”然后翻了个白眼:哼~
“君臣有别,不过,私底下当然可以。”尹洛低头笑着看她。
“那。。。最后一个问题,汐禾她是不是你妹妹啊?”
涉及到了我?!
我悄悄蹭过去,将耳朵贴在假山上,屏气凝神,仔细等着尹洛的回答。
“大胆!”猛的一声怒吼,我被吓了一跳,怀里的糕点滚落一地。回头看去,竟是那长宫女怒不可遏的站在身后,指着我怒吼道:“贱蹄子,竟然偷吃宫里的御食,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冲上来便要打我。
“住手。”轻盈的一个女声,可能听得声响,文琦公主才和尹洛从假山后出来。
看清地上跪的是我后,两人都有些惊讶。
“参加文琦公主。”那长宫女跪下身去。
“何事叫嚷?”公主轻声问道。
“回禀公主,刚才司膳房送来了十六盘百花糕,本是赏给今日来参加花祭的大人们,不曾想摆到宴上之时竟然少一盘,我等下来追查,竟发现这贱蹄子竟然偷吃。”说着,瞄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百花糕。
文琦公主虽然算不过尹洛的阴谋阳谋,却还算是个聪明人,看了一眼事发现场,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文琦公主笑着解释道:“原来只有十六盘啊,我瞧着是这花祭今年的新点心,好看的很,便唤那宴上宫女多要了一盘想包给尹大人。”说着就看了看身后的尹洛,尹洛也点点头,“却不想我这宫里新来的丫头嘴馋,偷吃了去。”
“这。。。。这丫头是公主您宫里的?”长宫女疑惑道,想是我刚才的一举一动实在没有个宫女的样子。
“难道本宫说的话你们不信?”
“哪里哪里,奴婢自是相信,只是现在。。。这丫头。。。是不是要交到内侍总管那处置?”
“我自己宫里的人自己来管就好,不麻烦内侍监的人了。”
“那。。。那奴婢告退。”
瞧着那长宫女走远了,我才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着文琦公主一脸疑惑和尹洛眉头微皱的样子,嘴角不禁抽了抽,缩了缩脖子:“好巧啊~”
文琦公主抚额,转身对尹洛说道:“尹大人,令妹初次入宫,恐照顾不周,不如让她到我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