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她的小腹更别烈地疼痛起来,一丝殷红的血,从她的裙下,蜿蜒地流出……
终章4:免教生死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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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永二年八月初二,藏云城地动,林太尉所率将士毫发无伤,俘北郡剩余围兵七万。
百姓议论纷纷,林太尉所率为神兵,故才于藏云地动时,未受损伤。
乾永二年八月初六,林太尉留亲兵三万于藏云,善后处理地动后诸事。另率剩余兵力往平川会合帝之亲兵。
乾永二年八月初八,北郡自立为国,国号:“冥”,建都,明成。
冥帝素日只会戴银制的面具,无论臣子将士,没有人见过他真实的面具,他的存在,犹如北郡历届的光神君主一样,充满了神秘,以及谪神的味道。
镐京,却依旧一片平静,对平川,并未增援任何的援兵:对藏云的善后,亦没有物需送入。
而,与此同时,东郡郡主东安候同时宣布依附冥国,称周朝欺讹三郡日盛,多年来苛捐重税,用活人祭天,民不聊生,故才有三郡反周。
至此,明成、平川,形成两军对立局势,终战一触即发。
明成,冥宫,帝宫。
“你以为自己的血还能度给她吗?”冥霄的语意不复平静,“已经度过一次,你再这么做和慢性自杀没有任何区别,我真没有想到,你竟会冲动到这个地步!”
“孤不必你来指责。”玄景拂袖站在轩窗前。
“我不是指责你,这么多年来,我们同拜主上为师,虽你只依着主上的医书自学于镐京。可,你该同样清楚,她这胎,若没有天母草,是根本保不住的。你度血给她,并不能肃清她的寒侵入宫。”
玄景沉默,他的脸阴郁地就如同窗外的月色一般。
是,他在乎她,在乎得胜过自己的生命。
可,她对他呢?
方才,她用云纱代她侍寝。
他看得懂她的心,为的就是告诉他,她对他的不屑,她对他的鄙夷。在她的心里,根本不会有一丝一点的爱予他,所以,连最起码的伪装,她都倦怠给予。
她以为,他要的,真是她的身子吗?
她有了月余身孕,他知道,她视这孩子为命。
玄忆能给她的一切,他能给。
玄忆给不了她的一切,他仍能给。
他不容许任何人在背后说是非,只会让所有人知道,这孩子就是他的。
一个月未到的身孕,冥宫内,仅有他和冥霄知道,哪怕早产,也没有人会察觉不妥,不是吗?
可结果呢?
他和她,就象是两只刺猾,靠得太近,不能温暖彼此,仅有伤害。
非要把对方刺到体无完肤,才罢休的伤害。
却,谁都倔强着,不肯先退一步。
如果当初,他和她并非由于某种目的相识。
如果当初,他妥协于内心的真实感受。
是不是,他和她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今日,她的泪,是第一次纯粹地为他而流,男人,其实是不怕女人哭的,怕的,就是该为他流的泪,一滴未流。
而他终于等到她为他流泪时,却在今日这样的时刻。
真是讽刺。
他暗淡地站在轩窗,并不再移动一步。
了解他的,惟有眼前的冥霄。
只是再如何了解,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终究是不会任何改变的。
“你自己想想清楚,如今的冥朝,和周朝开战在即,你若垮了,主上多年的心血就白废了!”
“地宫里还有一个冥皇,不是吗?”玄景启唇,淡淡地道。
“或许,我真该给她天母草,这样,遂了她的心愿,也断去你的优柔!”
冥霄毅然说出这句话,返身,向殿外行去。
玄景并没有阻止冥霄,因为,北郡所有的天母草,都被他悉数的搜罗一尽。如果这个孩子,是她赖以维系的命,那么,他希望这份命,能让她不用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成全。
他愿意为了她,付出所有,包括,用血来替她续完这段命。
……
林蓁披着一袭纱落缓缓行至殿前,她抬起螓首,微微地用团扇遮去午后,正盛的日头。
连日来,一直待在地宫,今日,好不容易,她才央得玄景的同意,来到这冥宫。
这儿日,虽然每晚,玄景都会歇在地宫她的房中,可即便是入睡后,他都会戴着那张银制面具,并不脱下。
她并不喜欢对着戴面具的他,可,她亦清楚,今时今日,他才是她今后的天,对于天所做的事,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利,如果,她还要倚附这天。
除了依附他,确实,她再无可以依附的人了。
父亲不会再容她。
玄忆亦不能依附。
所以如今的她,再无退路。
甫从地宫上来,雨纱陪她四处散着心,却看到,其中一座最巍峨富丽的宫前,一宫女正端着一碗汤药向里走去瞧见她,福身请安。
宫女并不认识林蓁是谁,但,瞧这衣着打扮,是不同于她们服饰的颜色,身后,又伺立着着紫服的雨纱,自然晓得其身份,必是衿贵的。
林蓁停下步子,睨向宫女托盘内的汤药,问:
“这药是端给谁的?”
托盘里的药,并非是乌黑的颜色,红滟滟的,看着让人触心。
她突然很好奇,这样一碗药,是给谁用的,莫非,玄景病了?
但,昨晚明明还是很好的。
“回姑娘的话是给绯姑娘用的。”
“她病了么?”
“绯姑娘身子一直不是太好,故冥皇吩咐奴婢每日煎服汤药。”
“是么?”
原来这宫内住的是绯颜。
这般富丽巍峨,她还以为是玄景的寝宫。
林蓁径直往宫内走去,宫女陡怯地喊了一声:
“林姑娘 —— ”
雨纱走上前来,道:
“由我来送药罢,你先退下。”
雨纱清楚知道,这几晚冥皇都宿在她的房中,所以,做为暗人的她,识眼色,该是最重要的。
“是。”
那宫女喏声退下。
雨纱是身着紫服的暗人,身份和地位在这冥宫都是高于她们的。
林蓁随着雨纱走进宫内,诺大的殿内,绯颜卧在榻上,四周置着一种绿色的冰块,湮出淡淡的香气,她卧在榻上,脸色倒透出些许红润,不同于以往的苍白
林蓁轻移莲步,走近榻前,一紫服暗人伺立在旁,见是雨纱,道:
“今日怎么是你来送药。”
“晴纱,林姑娘想进来瞧一下绯姑娘,所以,我把药一并从小如手中端了进来。”
那被唤做晴纱的宫女走近雨纱,接过药,冷眼望了一下林蓁:
“原来是林姑娘。”
说完这句话,晴纱并不再多言,返身,轻唤:
“姑娘,该用药了。”
说罢,她一手轻扶起绯颜,绯颜在倚柔软的锦垫上,甫端起药碗,眸华瞥到一旁的身影。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林蓁,脸上再无其他的表情。只默默地把汤药喝下,复倚躺在锦垫,方道:
“你们下去罢。”
“姑娘,冥皇吩咐奴婢要寸步不离守在您身边。”
“无碍,这里,就我和林姑娘二人,不会有事。”
绯颜刻意加重林姑娘三字,林蓁淡淡一笑:
“我和绯姑娘是故人,难得今日在冥宫再见,确实想叙一下旧。”
“嗯,叙旧。”
绯颜说出这两字,拾起一旁果盘中置着的酸悔,慢慢地抿着。
她的这一动作,让林蓁的嘴角终是牵了一下。
“坐。”
绯颜的语意很淡,轻轻吐出青悔,手撑颐,眸华凝向林蓁。
林蓁在她榻前的玄石椅上坐下,这么近地看着绯颜,为什么,她之前,竟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和林婳那么象呢?
林婳,是的,林婳。
如果不是那日从乌镇拉练军队返京的父亲,突然进宫告知她,林婳是她妹妹,请她务必在宫里多加照拂,她还真的不知道,她竟然会有一个亲妹妹。
也由此,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本来她以为,她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太尉千金,毕竟,林夫人,待她确实如己出,并无不周,恰原来,她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舞女,甚至是连名份,都不能给的舞女。
源于,她的生母,是周朝最不容的,墨氏后人。
在知道的那一刻,她是心惊的,若让天家知道,她是墨氏后人的身份,那么她在宫的日子,真的就到头了。
而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走到当天的那一步呢?
所以,从那石开始,她活得反而战战兢兢,玄忆给予她妹妹最隆重的大婚典礼,更让她在这种战战兢兢里,品到一种失去帝恩的惶恐。
是的,她怕,她怕失去玄忆,但,在最初,她没有办法对林婳狠得下心,直到,看她一步步和莲妃走得那么近,甚至违背她的意思,公然地去帮宸妃她都想容下她。
浮华山的庵堂领经时,她确实在林婳的蒲团上熏了迷香,本以为,让她去替她见证惠妃进入上房,却未料,这个傻丫头终究是被人摆了一道。
使得她一食二鸟之计,最后,仅食了皇后一人。
而,代价却是她和父亲彻底反目。
他不相信她,执意认为,她连妹妹都不容。
从小抚养她长大的父亲,竟为了一个才认回的妹妹,如此绝决冷情。
原来,真的是没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得到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生母,就是因为没有成为父亲的侍妾,远在南越,所以,才让父亲,对林婳这个女儿,都分外的珍惜吧。
多么可笑,不过,这份可笑,不会再延续太长的时间了。
“你怀了他的孩子?”
她的目光移向丝毯后仍是平坦的小腹,低声问。
“是。”
绯颜的手捂到小腹上,这个孩子,差一点,在那一晚,她就要失去,幸好因为冥霄,她终于还是保住了这个孩子。
她的手捂在那,仿佛就能觉到孩子的心跳。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又哪里来心跳呢?
她柔柔地一笑,有了这个孩子,一切,才没那么难熬。
值得庆幸的是,在那晚后,除了冥霄,玄景并未再来叨扰她,连云纱,都被抽调离开,复换了晴纱随身伺候着。
“你根本没有办法生下他。”
林蓁望着绯颜脸上洋溢的幸福,有一种愈来愈难耐的感觉攫住她此时的所有思绪。
这么小的孩子,如果用磨碎粉的息肌丸粉,绊在药汤中,喝下去,不会有任何痛觉,就会堕下吧。
犹如来了一场葵水,一点异常都不会有。
她的思绪里又映现过这一幕熟悉的场景,当双手沾了那么鲜血时,一个没有来到世上的孩子,对于她来说,真的,不会有太多的愧疚感。
息肌丸的功效,当她知道得愈多,其实,愈离不开它。
哪怕现在,每晚,如果不闻着那种香,她都会整夜的失眼。
“我会生下他,你所不能做到的事,我都会做到。”绯颜转望向她,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象你这样自私,只知道把自己的块乐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你真的很蠢,死过这么几次,你的蠢却是一点都没长进。”林蓁冷冷说出这句话。
“其实,我们是亲姐妹,对么?你很早就知道,可,你对我所做的,真的和姐妹情谊有关吗?”绯颜深深吸进一口气,道,“除夕夜宴,熊的突然发疯,及至其后清莲庵奕弘的死。林蓁,你的手段,太狠。”
是啊,无论除夕夜宴,还是清莲庵,她所做的,仅是想扮倒皇后。
这,也是她今日,可以站在这冥宫的一项条件。
她不狠,怎么能得到她想要的呢?
在这深宫,心若不狠,注定,只能被别人踩住,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些与姐妹情谊根本无关!
“姐妹情谊?呵呵,这世上,连多年的父女情,都可能变,更何况,我和你呢?”林蓁纨着团扇笑道,“不过,若你执意要牺牲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我倒是不介意念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替你带大他。”
“你真的很可悲,永远只能认养别人的孩子。”
林蓁望着绯颜,她讨厌绯颜总是这样一副凌然的样子,真的讨厌。
她方要说出下一句时,突听殿外传来一男子清越的声音:
“孤不会容你这么做。”
随着这一句话,玄景大踏步走进殿来,林蓁怔然地起身,今日的玄景,并没有带银制面具,这,也是她抵达明成后这几日,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
他,依旧俊逸如初。
只是,有些东西,确是再也不能如初了。
玄景径直走到绯颜的榻前 ,朗声道:
“因为,孤和婳的孩子,不会交由任何人代养。”
绯颜仅是望向他,并不再说一句话。
“景这是你和她的孩子?”林蓁站起身,望向玄景,突然,噬地一笑,“原来玄忆死了,倒是成全了你做这个现成的父亲 ”
“你说什么?!”骤然问出这句话,绯颜的整个身子,都开始瑟瑟地发抖,本来,有些许血色的脸,顿时煞白得如那最隆冬最冰冽的雪峰。
玄景要阻住林蓁的话已然来不及。
他没有料到,这件事,林蓁竟会知道,但若是那人知道的话,告诉林蓁,也是不无可能的吧。
“啊?难道,我的好妹妹,尚不知道,玄忆中了枣槊的毒吗?那毒,叫七草七虫毒,世上惟有你面前这位男子,和北归候合力方能解,否则,中毒七日后必死无疑。从妹妹来此,到现在,已是第八日了。”
绯颜心底,仅回旋着一个声音,忆,忆!
这么多日子,她逼迫着让自己不去想他,因为,不愿意再去揭开彼时心上的伤口。
毕竟,玄忆最后说出的那句话,是如此痛彻她的心扉。
但,原来,原来!
枣槊尖上是有毒的!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也知道,她中了毒,所以,为了让景救她,他才说出那些话。
让景带着她离开,用他自己的命,换来她的生。
那么,他在说出那句话时,是要抑压着多大的心痛,才能说出那句话呢?
这些心痛,加上毒伤,在那漫天大雨的夜晚,她,却并没有陪在他的身边。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去数落林蓁的自私,她难道不更自私吗?
自私到,在那时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怕自己再次受伤。
而完全忽略,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腹,开始抽痛,她用力地攥住被角,想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不能有事,她的腹中有他的孩子,她怎么可以有事!
可,痛,这种痛,铺天盖地地席来,拢住了她所有的思维。
“婳!”玄景一个箭步冲上前,拥住她的身子,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眸,凝向他,问出四个字:
“你——满意了?”
“你,出去。”玄景冷声对林蓁道。
“景!你夜夜宿在我的房内,对我许过的诺言,都忘了吗?”
“出去! ”玄景复低吼着道出这俩字。
绯颜突然轻轻笑出声来,她笑得很轻,每一笑,却都带着渗人心的尖锐。
“何必让她出去?该出去的是我。”
说出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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