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后,倪初夏推着厉泽阳去后院晒太阳,她坐在椅子上,将头靠在他身上,半眯着眼,舒服地哼着歌。
她想,以后老了,与爱的人相伴到老,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厉泽阳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远处,氤氲柔情,少了几分凉薄。
他问:“下午不去上班?”
“留在家陪你,不好吗?”倪初夏偏头看着他,眼底含着笑。
厉泽阳收回视线,就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他过于炙热的目光盯着,倪初夏心虚地移开眼,“好吧,公司被大哥管理的很好,我可以偷懒很久。”
“别太拼,我能养得起你。”厉泽阳两指并拢捻起她的碎发,眼睑微动。
裴炎对他说过她工作起来很拼,他走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又去上班,周而复始。
他听到的时候,心里是隐隐揪着难受。
倪初夏笑着,把头埋进他胸口,恍然想起大哥临走时提出的要求,开口说:“晚上回临海苑吧。”
“嗯?”厉泽阳眼底划过疑惑。
“大哥看到我发的朋友圈,提出要吃你做的饭。”倪初夏说完这句话,总觉得怪怪的,补了句,“要不让阿姨做好,谎称是你做的?”
厉泽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道:“等会让裴炎送我们去超市,买些菜回去。”
“你腿方便吗?”倪初夏心里有些罪恶感。
“到时需要你帮忙。”厉泽阳如实回答。
“没问题。”
厉泽阳见她眸光很亮,伸手轻弹她的额头,“把大哥和大嫂也叫着,人多也热闹点。”
他是喜静的,但却知道她喜欢热闹的场景。犹然记得唐风、叶飞扬他们来临海苑烧烤那次,虽然那时她和他们还不熟,但能看出她是开心的。
午日的阳光照射下来,带着暖意,令人昏昏欲睡。
裴勇站在阳台看着偎依的两人,真不舍得打扰。犹豫片刻,他走过去,开口说:“大少爷,于中将一家人过来了,司令让你过去。”
厉泽阳轻“嗯”出声,听不出情绪如何。
倪初夏站起来,推着他往屋内走。
客厅沙发上,坐在厉建国身侧的是位中年男性,穿着军装,正在和老人攀谈。另一边,同样坐着一身军装的男人,他像是有所感应,偏头望过来,如鹰般犀利的目光与她对视。
倪初夏神色微愣,在看到和厉奶奶一起从厨房出来的女人时,蓦然想起来,那个男人是于潇的哥哥,名字已经记不得了。
那边的视线已经收起来,但只是一眼,倪初夏便能知道他对自己有敌意,可能是为了他的妹妹。
厉泽阳自然也注意到刚刚发生的,拉住她的手让她站在身边,自己推着轮椅向前,出声道:“于叔,你来了。”
因为早先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在看到他坐在轮椅上也没有惊讶,关心地问:“身体怎么样了?”
“臭小子命大,死不掉!”厉建国替他回答,像是讽刺,实则这是他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
“这次受了大苦,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休息,把身体养好。”于诚继续寒暄,像是才看到他身侧的人,问道:“这位是?”
“我的妻子,倪初夏。”厉泽阳握紧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倪初夏莞尔,“于叔您好。”
声音适度,很有礼貌,让人挑不出刺。
于潇挺直的腰板有些僵硬,她白着脸看向一站一坐的两人,即使她很不愿意承认两人在一起,已经结婚的事实,实际这两人真的很般配,般配的让人无法不嫉妒。
“泽阳都娶妻了?”于诚倒是没想到,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她低着头,也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两个人先领了证,婚礼暂时没办。”厉奶奶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坐到厉建国身边,笑着说:“小于,我这个孙媳妇漂亮吧,孝顺又乖巧,泽阳走运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于诚仔细看着她,眼中波澜暗涌,讪讪接话,“的确漂亮。”
厉建国心里也赞同,开口说:“哼,虽然泽阳那小子就知道气我,但媳妇确实不错,这次他受伤,小夏二话不说就过去了,跟着吃了不少苦。”
倪初夏被两位老人夸得不好意思,求救地看着厉泽阳,是土让他说话转移话题,总围绕她算什么啊。
厉泽阳捏了捏她的手,挽着唇说道:“再夸下去,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哈哈,好,聊天别的。”厉建国朗声笑起来,转移了话题,“向阳最近都在部队里带新兵?”
“厉爷爷,是的。”于向阳点头回答,面部表情很冷。
厉奶奶则和于潇说话,“潇潇,吃点水果,奶奶都有好久没见你了。”
倪初夏浅眯起美眸,弯腰对着厉泽阳哼了哼,“我哪里有尾巴?你有才对。”
说完,她恶趣味地瞥了眼他裤裆,咧嘴笑起来。
厉泽阳用力将她拉下来,用手握住她的腰间,“媳妇,耍流氓要分场合的,知道吗?”
两人离得很近,他的气息全数喷在脸上,搭在腰间的手恶意揉着,光明正大地调戏了她一次。
“潇潇,水果不好吃吗?”厉奶奶询问,之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孙子和孙媳妇交流感情,乐呵呵地说:“两人聚少离多,现在有机会就腻在一起,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于潇勉强笑了,垂下头吃着水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眼睛已经红了。
她以为,厉泽阳那样漠然的男人是不会在公共场合做出亲昵过分的动作,可是她好像又错了。
所有的不可能,在遇到倪初夏这个女人的时候,就变为可能。
他会对她说情话,会哄着她、宠着她,而自己等了那么多年,最终落得这样的地步。
甚至,她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那次在临海苑,厉泽阳说的很清楚,他竟然都猜到她会找她的大哥帮忙,以至,这么久她都不敢有动静,害怕激怒他,到最后沦为敌人。
原本很甜的提子,到她嘴里已经变得酸涩。
耳边是厉奶奶他们的谈话,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余光不自觉就看向他们两人,极力去忽视厉泽阳身边的女人。
以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他的笑容,可如今,却觉得他脸上的笑很刺眼,让她恨不得上前撕碎。
“潇潇,我和你哥他们要去附近训练场去一趟,你是留在这里,还是一起去?”于诚抽空问她。
“你们去吧,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于潇笑着,端起了茶水,掩饰刚刚的失态。
“也行。”于诚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
裴炎走过来,问道:“少爷,您去吗?”
厉泽阳没应话,目光留在倪初夏身上,似是在寻求意见。
“厉老,泽阳对媳妇的态度和您倒是一模一样。”于诚调侃。
厉建国冷哼了一声,“比我还差远了。”
谁不知道,珠城军区司令员最疼老婆,十年如一日,一辈子如一日的疼。
倪初夏被厉泽阳的举动弄得难为情,甩开了他的手,“赶紧走吧。”
男人离开后,倪初夏帮着家里的阿姨收拾茶几,把用过的纸杯收好,吃的瓜果皮拾到垃圾桶里。
一切收拾好后,厉奶奶和阿姨进厨房炖汤,客厅留下于潇和倪初夏。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凝滞起来。
于潇手里一直捧着纸杯,目光定定地看着纸杯里漂浮的茶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毕竟她是客人,看起来和奶奶、爷爷的关系不错,倪初夏也不好上楼回房,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意调着台。
于潇目光移到电视上,问出口,“我听说他的伤势很重,目前恢复怎么样了?”
“恢复不错。”倪初夏搭话。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厉奶奶还曾经对我说过要让我做她的孙媳妇,以前他对我并不是这么冷漠,至少可以算得上是朋友,长大后因为聚少离多,关系就慢慢生疏了,他每年只有四十天的时间在珠城,这个时候不管我有多忙,都会来这里,只为了看他一眼……”
倪初夏抬眼看着她,眼眸闪动,“现在说这些并没有意义。”
于潇恍若无闻,继续开口,“直到去年,他休假回来,我再次来到这里,跟着他去了游泳池,站在暗处看到他身上的那些抓痕,我就知道很多事情不对了,可是每次任务都是保密的,不论是从裴炎嘴里还是穆云轩嘴里都得不到任何消息,我只有来这里,每次过来看厉奶奶的时候都期盼他能回来,可是没有一次遇到他。”
“说这么多,歇歇吧。”倪初夏冷漠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的同情。
她对觊觎自己丈夫的女人,怎么会有同情?
“我还没有说完!”于潇眼睛通红,怒视着她,“后来我就利用穆云轩对我的感情,让他替我去约他,几次之后,就在我准备告白的时候,你出现了,他当着我的面牵着你离开,我以为你们只是在谈朋友,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毕竟我和他家世背景匹配,却没有想到你最后竟然和他结婚了。”
那一晚,她得知两人结婚的消息,是晴天霹雳,心如刀割,甚至在被车撞之后,想着就这么死了算了。
倪初夏端起阿姨准备的蜂蜜水,轻抿了一口,“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同情你,继而把厉泽阳让给你吗?”
“我不会轻易放弃他的。”于潇狠厉看着她,挥手把纸杯扔到地上。
茶叶落地,水滴溅落在地板上。
倪初夏觉得她很可笑,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于潇咬牙问。
没回答她,而是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弯腰把她扔掉地纸杯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起身准备去拿拖把的时候,后腰蓦地被推,踉跄一下,摔倒在地板上,头猛地磕在茶几拐角,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你疯了吗?”倪初夏捂着后脑勺,转过身。
于潇眼里带着得逞的笑,仿佛让她倒霉自己心里就会好受。
“发生什么事了啊?”厉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神色微变,自己摔在茶几上,装蜂蜜的玻璃杯砸到地板上碎了,她捡起碎玻璃靠近倪初夏。
“你想干什么?”倪初夏眼底是震惊,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听到厉奶奶的脚步靠近,她刚要出声,就听到一声尖叫。
“啊——”
于潇面露痛苦,手上沾满了血。
在倪初夏还未有所反应的时候,碎玻璃已经被她塞进自己手里。
温热的血低落地板,空气中弥漫铁锈的腥味。
“这怎么回事?”厉奶奶出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对着阿姨说:“赶紧打120,快……快把泽阳他们叫回来。”
180、有什么冲我来,随时奉陪
“厉奶奶,我没事,不用叫救护车。”于潇用手按住伤口,泪眼婆娑。
“快先起来,我让人去拿药箱。”厉奶奶走过来,把她扶到沙发上,转而扶起倪初夏,“小夏,哪里受伤了,让奶奶看看。”
倪初夏还因为她的举动处在惊愕中,只是对着老人摇头,不发一言。
“告诉奶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摔在地上?”厉奶奶一直握着她的手腕,目光有些担忧。
两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不至于打架,况且她相信自己的孙媳妇,根本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奶奶,不怪倪小姐,是我自己不小心。”于潇说话了,语气哽咽,脸色因为流血和疼痛很不好。
倪初夏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此时是情绪如何。
听了于潇的话,厉奶奶眉头皱起来,心里反感她刚刚说的话,垂头看到倪初夏手里还握着碎玻璃,伸手夺过来扔到地上。
这时,于向阳赶到。
注意到祖孙俩这一幕,脸色沉下来,抢先接过刚拿过来的药箱,大步走到于潇面前,蹲下替她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娴熟,先用棉球擦拭血迹,然后双氧水消毒,用镊子检查有没有碎玻璃……包扎的全过程倪初夏都看在眼里,没来由觉得熟悉。
紧接着,裴炎推着厉泽阳回来,还未到玄关,男人蓦然站起来,也不过右腿还有固定板,忍着痛走了过来,一把将倪初夏搂在怀里,紧张地问:“伤到哪里了?”
“我……”
“你轻点,好疼啊。”于潇眼泪汪汪开口,目光有些幽怨地看着倪初夏。
倪初夏张了张嘴,将头埋进厉泽阳怀里,用力咬着后槽牙,怕在看她一眼,就控制不住冲上前扇她。
厉泽阳也不再追问,只是轻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她。
于诚和厉建国后进来,看到客厅一片狼藉,皆是愣住。
厉建国冷着张脸,刚刚听着阿姨的口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无非是女孩子起了冲突,好在没处什么大事。
“潇潇没事吧?”于诚走过去,开口问。
于向阳摇头,“没伤到筋骨,皮外伤。”
“那就好。”于诚说着,若有所思扫了四周,继而说道:“厉老,潇潇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到,我们就先告辞,本来想探病的,倒是把您家里弄成这样了。”
“让潇潇受伤是我们照顾不周,阿勇,你去送送。”厉建国吩咐裴勇。
于潇的手不自觉握紧,眸光变深。
于向阳把药箱整理好,站起来开口,“厉爷爷,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划伤我妹的碎玻璃在您孙媳妇手里,这点怎么解释?”
厉泽阳目光陡然变冷,直视不远处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于向阳回视过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除了因为这件事在斗狠,还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倪初夏退出他怀里,抬眼注意到他的额头浮起薄汗,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腿还没好,赶紧坐下。”
裴炎把轮椅推过来,扶着他坐下。
刚刚在玄关处的时候,厉泽阳突然间站起来,是他所没有想到的,看他一直隐忍疼痛,怕是拉扯到右腿了。
于向阳看着他,嘴角出现一抹轻蔑的笑。
最后是于诚打破了僵局,他开口:“向阳,我们回去。”
待于家人离开后,厉奶奶吩咐人打扫客厅,厉建国坐在远处的藤椅上,沉默不语。
倪初夏一直都在观察厉泽阳,干脆蹲下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还真想变成瘸子吗?”
男人看着她,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要带进他怀中,听到她闷哼声,立刻放手,“那里受伤了?”
倪初夏委屈地点头,刚刚于向阳说要一个解释的时候,她就想把事情全盘说出来,转念想到于家人是专门过来探病,又见厉建国并不排斥他们,可能有某些利益上的联系,也就缄言不语。
不能说出来,可是,她又不想让亲近的人误会,加上头的确撞的疼,一下觉得委屈的不行。
男人深邃的眸中波澜暗涌,对身后裴炎吩咐,“去冰箱取些冰块送到我房里。”
随后,两人上了二楼,回到房间。
冰块送到后,厉泽阳用干毛巾包裹着,确保敷上不硌人,才贴在她后脑勺。
“撞哪了?”
“茶几的桌角。”倪初夏回。
厉泽阳问:“没有要对我说的?”
倪初夏是趴在床上的,听他问话,她偏头望过来,“厉家和于家是什么关系?就是……有利益来往吗?”
厉泽阳眼睑微动,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问题和你对我说的话有联系?”
“我,我没有划伤于潇。”
男人轻“嗯”出声,低声说:“我知道。”
倪初夏把头别到另一边,不想再说下去,“我困了。”
“睡吧,菜让裴炎去买,等你醒来再回临海苑。”
“嗯。”
男人替她盖上被子,又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