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窝在沙发上,用手机刷着微博,看到厉泽阳走过来,立刻退了出来,随意将手机放到一边。
“明早和我去个地方。”
倪初夏随意问:“哪里?”
厉泽阳沉默了一会,说道:“去看看爸。”
“好。”倪初夏点头应下,想到那天晚上他提及的事,心中还是会难受。
那是迄今为止,她第一次见到他那般。
在她眼中,他都是无所不能的,可现在想想,有谁能做到时刻都坚强呢?
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裴炎开车送两人去墓地。
中途,倪初夏让他停车,在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等上车之后,阴沉的天气开始下雨,连绵不断。
珠城五月底的天气就是这样,进入阴雨连绵的季节,很潮湿。
车停之后,厉泽阳牵着她下车,手里举着黑伞,走上台阶,最终在一座墓前停下。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不清楚,隐约能看到厉爸爸的轮廓,五官分明。
倪初夏蹲下来,把手里的鲜花摆在墓前,喊道:“爸,我是泽阳的媳妇,和他来看您了。”
男人眉眼含着淡笑,也缓缓蹲下。
将手里的雨伞递给她,从怀来掏出方巾擦拭墓碑。
爸,我带夏夏来看您,她有了身孕,很快我就能当上父亲了。
我会像您当初与我相处那样去和孩子相处,成为一名好父亲。
我知道您一直很爱她,但是请原谅我还是不能平静的面对她,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关于您的离世,我一定会弄清真相。
……
将内心想倾诉的说出来,厉泽阳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倪初夏一直陪在他身边,也拿出纸巾擦拭被雨水浸湿的墓碑。
虽然明白这样做无济于事,但似乎就觉得这样做心中会好过,会更加虔诚。
临近九点钟,两人才起身离开。
刚走到台阶处,碰到一行穿着军装的人。
为首的是于诚,与他并肩的是于向阳。
相较于倪初夏的惊讶,厉泽阳显得很淡然,牵着她走过去,问候,“于叔。”
“于叔叔,你好。”倪初夏也跟着喊了声。
于诚应下来,脸上带着笑,“这么多年,你还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厉泽阳只是略微一点头,并没有与他继续交谈的意思。
于诚也没觉得尴尬,对着自家儿子说:“向阳,不是说有问题要请教泽阳,人见到了,怎么不说话?”
突然被点到名,于向阳表情微愣,随后恢复面无表情,“你记错了,我没有任何问题。”
“你……”
于诚最后没再说,朝厉泽阳点头,侧身走进墓地。
等走远之后,他才继续刚才的话:“都多大了,六年前的事情还记仇到现在!”
“明明错在他,凭什么让我低声下气?”于向阳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刚巧看到厉泽阳搂着女人下楼梯的一幕。
时间真的挺厉害,让曾经最不近人情的男人,在这时有了柔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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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白天还有二更,如果可以会有三更……
302、她的下场,全是陪你所赐【二更】
坐上车,裴炎没有立即开车,而是从内后视镜看着男人。
厉泽阳偏头朝墓地看去,良久后,说道:“开车。”
裴炎眼底是诧异,最终也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战友过来看少爷的爸,其中就包括于诚,以往少爷离开之后并不会即可离开,待那群人走后他会重新回到墓地,清理他们带来的东西。
也有可能如今考虑到夫人怀着孕,待久了总归不好。
车速很平稳,太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倒让人有些昏昏沉沉。
倪初夏靠在后座,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与于向阳并不像天生就是敌对,反而像是从前是挚友,最后却闹翻。
原因她并不知道,但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虽然他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很少透露自己的情感,可相处久了,只一眼就能知道。
看了一会儿,也没问话。
准备闭眼休息时,厉泽阳突然开口:“于诚和我爸是战友,他是爷爷一手带出来的。”
对于他突然开口,倪初夏眸中划过错愕,反应过来后问:“那你和于向阳呢?”
问及此,裴炎抬头看了好几眼内后视镜,显然对厉泽阳提及于家很感兴趣。
他跟在少爷身后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是了解的。
只是,在发生六年前那件事情之后,就没听他提及过于家的任何事,也就见面和于诚打声招呼。
最近的交集,还是因为上次于潇陷害夫人。
所以,听他主动提及,自然会好奇少爷会说什么。
“他?”
厉泽阳转过头,说道:“是曾经的战友。”
倪初夏了然,‘曾经’两个字就足以说明很多。
可能因为一些事情,他们俩最终分道扬镳,如今很可能还有利益上的争夺。
这些都是她心中所猜想,却没有急于向他求证。
“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对你有敌意。”
“每次?”
厉泽阳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稍稍皱起。
倪初夏点头,“其实在皇冠盛宴之后,在医院也见到过他,嗯……特别讨厌他。”
最后,她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虽然那时候他救过他,但是也把她拼命的来的视频抢了过去,这已经抵消。
之后,他说话时对厉泽阳不屑的语气,令她心中不满。
“这次军演,很有可能会和他对上,有敌意也属正常。”厉泽阳只是回答上个问题,没有对她的后话发表意见。
*
回到临海苑,吃过中午饭,便上楼休息。
无意中看到日历是二十八日,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五月,三十一天,就这么过去,很快,他就会离开。
倪初夏躺在床上,侧身看向阳台,男人就站在那里,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放进裤兜中,有几分随意。
应该是比较重要的电话,十来分钟都没有挂断。
“……你那边一定要部署好,不要让她察觉到异样,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先这样。”
倪初夏走过去,正巧见他交代完,挂了电话。
厉泽阳转身,与她视线相对,低声询问:“不困了?”
“我想和你说说话。”倪初夏走过去,依恋地拥住他的腰,将脑袋磕在他胸口。
男人扶着她的发,“外面热,进去说吧。”
双双躺在床上,厉泽阳问她想聊些什么。
倪初夏想了好久,说道:“我们给孩子取名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想一出便是一出。
厉泽阳轻笑起来,附和同意。
取名的过程中,倪初夏抵不住困意,慢慢合上眼。
“夏夏?”
听到男人唤她,倪初夏轻‘嗯’了声。
“在我走之前,有件事需要解决。”
“什么?”倪初夏迷糊地答。
厉泽阳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附耳说:“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
倪初夏强忍困意听完,然后点头答应下来。
*
待她睡着,厉泽阳离开临海苑,并没有让裴炎跟着。
车上,给叶飞扬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开门见山问:“孙涵在哪?”
那端愣了几秒,敲击键盘声,之后说道:“正在皇冠盛宴,和岑南熙在一起。”
厉泽阳轻嗯一声,将电话挂断。
车子最终停在皇冠盛宴,将钥匙丢给侍者,跨步进去。
午后,大厅并没有多少人。
经理见有人过来,先是有些懒洋洋的,在看到来人时,立刻打起精神,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男人并未理会,而是径自走进电梯。
孙涵所在的包间,是岑南熙常用包间,沙发上稀疏坐着几个人,都各自与身侧的人说话。
门被打开时,并未惊动到人。
“厉泽阳?”
岑南熙喊了他的名字,觉得很诧异,毕竟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交集。
要说今天是厉泽川站在这里,他觉得正常,但换做是他弟弟,倒真搞不清他想做什么?
孙涵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见到来人时,仅仅只是眉头上挑,“厉先生,要过来喝一杯吗?”
“出来。”厉泽阳冷眼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孙涵点头,随后站起来,走出包间,顺带合上门,隔绝包间里那些好奇的人。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一个面色漠然,一个放松随意,气质截然不同,但眼神中的敌意与挑衅却是一致。
彼此都想打败对方,这是强者对决的感觉。
“厉先生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孙涵率先开口。
他并没有丝毫烦躁亦或者不耐,表情一直放松,给人一种这时有人举枪对着他,都不会慌张的感觉。
“城郊工地那些人是你请的?”
“是我。”孙涵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
厉泽阳眼睛危险地眯起,“理由。”
孙涵耸肩,笑着说:“人生无趣,自然要做点有趣的事情。”
“你也只能用卑劣的手段去对付女人!”厉泽阳双手握拳,显然已经动怒。
他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但面对伤害倪初夏的人,理智会缺失。
“是吗?”
孙涵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意敛去,“你在乎她,我毁了她不就等于毁了你?”
每个人都有软肋,倪初夏就是他的。
y国那笔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他的手下死的死、抓的抓,用一个女人换他们的安宁不为过吧。
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不打算伪装。
他有足够的自信,厉泽阳查不到他,为何还要打哑谜?
厉泽阳眼底翻涌波澜,冷声道:“我说过,你动了她,无论你在哪,用什么身份,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孙涵狂妄地笑起来,一步步靠近,“厉泽阳,你知道你在道上被多少人忌惮吗?可是你有弱点了,那个女人有朝一日不得善终,她的下场,也全是拜你所赐,怪不得别人!”
他是军火头目,行为处事还算是有那么一丁点人性,若是碰到毒枭,倪初夏怕是早就被焚烧致死了。
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来是觉得就这么弄死她,太无趣;二来厉泽阳对他的那帮兄弟赶尽杀绝,他自然也要好好部署,怎么玩弄那个女人。
“嘭——”
厉泽阳一拳垂在孙涵腹部,在他弯腰时,弓起腿踢向他的下巴。
动作迅速,令一向警觉的孙涵都没反应过来。
闷哼一声之后,孙涵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一幕若是被别人看见,也只是觉得疼,只有他本人知道,厉泽阳这一击是用尽全力,若不是常年锻炼,内脏都会移位。
“我现在、是良好市民,你以军人的身份殴打我,咳咳……是想受到处分吗?”
厉泽阳揪起他的衣领,冷笑着说:“尽管去投诉,正好可以留下来保护她。”
话落,对着他的脸又是挥了一拳。
因为先机被他占去,以至后面孙涵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只有被他按在地上打的份。
303、怎么样,有感觉吗?
孙涵蜷缩靠在墙边,眼镜碎了一地。而厉泽阳则站在一侧慢条斯理地整理在打架过程中弄皱的衣服。
岑南熙推门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幕。
他愣了几秒钟,硬是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直到身后有人高呼叫救护车。
孙涵挣扎起身,咬牙惹着痛,抬手指着厉泽阳,“你狠!”
他笃定自己不会投诉,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让他去不成军演,白白丢失这么好的机会,得不偿失。
厉泽阳微抬下巴,轻蔑的笑敛去,取而代之的冷漠,仿佛刚才死命殴打他的人并不是自己。
在那群人的错愕中,男人一步步走近孙涵,缓缓蹲下来,“我的军衔,这身军装,都是靠自己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拼来的,你若触碰我的底线,丢了它们又如何?”
狠吗?
他可觉得一点都不!
这一番话,只有孙涵一人听见。
周围的人见到这幕,以为两人又要打起来,连忙冲上前。
岑南熙伸手将厉泽阳拉住,问道:“你是想整个珠城的人都知道你在会所打人吗?”
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找孙涵,前阵子在竞标会上已经有端倪,难道孙涵真的有问题?
一个男人,能在公共场合殴打另一个男人,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女人,能让厉泽阳在意的,也只有倪初夏。
难不成孙涵招惹过那个浑身长刺的女人?
厉泽阳一直看着孙涵,见他狼狈至极,视线落及自己右手上沾染的血迹,目光转深。
之后,不发一言,转身走向电梯口。
待他离开,岑南熙才将孙涵扶起来,客套地询问:“你没事吧?”
孙涵用手擦了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
垂下头,看到脚边的眼镜,跺上去狠狠碾碎。
从未这么狼狈过,即使用的是孙涵的身份,他也忍受不了被如此践踏。
厉泽阳,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了句救护车就在楼下。
孙涵敛下阴狠的目光,说道:“让各位担心了,我没事。”
随后,不顾众人的惊愕,抬脚离开。
“这都被打成猪头了,还说没事?”
“孙先生不禁做生意牛逼,连抗打能力都这么强!”
“我就好奇他是怎么惹上厉家的人?”
“……”
众人你一言他一语,在旁边讨论起来,岑南熙却陷入沉思。
孙涵刚才的目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阴狠、毒辣,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虽然那个眼神只是转瞬即逝,但还是让他捕捉到。
或许,真的不应该在再与他来往,尤其是要看紧云暖那个蠢丫头。
*
厉泽阳回到家中,倪初夏已经醒来,正在客厅看电视。
听到动静,她偏头看过来,正巧与他的视线相对。
她弯下漂亮的眸子,笑着说:“阿姨家里有事先走了,我有点饿,就让云轩过来给我做饭。”
穆云轩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回来,直接拿着锅铲出来,“煮饭夫回来了,快拿着你的武器进去吧。”
说着,把锅铲塞进他的手里,大步流星走向客厅。
“等等。”
厉泽阳出声止住他的步子,从口袋中拿出方巾,“拿去做血液检测,数据出来发给我。”
穆云轩接过之后,随口问:“谁的?”
“孙涵。”厉泽阳吐出这两个字,走向厨房。
倪初夏听见,眉头略微蹙起,从沙发上起来,跟过去。
“你去找他了?”
厉泽阳轻‘嗯’一声,没瞒着。
“有没有受伤?”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检查,眼中满是担忧。
厉泽阳站着不动,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乱摸,眼底划过一抹浅笑。
最后,才开口:“我没事。”
“真的?”倪初夏仰头与他对视,不确定地问。
男人点头,握住她的手,“他现在是孙涵,只有被我打得份。”
深知自己动手的轻重,他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而凭借他锱铢必较的性格,必定会报复。
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这句话,倒是把倪初夏逗乐。
她靠在一边,问道:“你穿着这一身去打他,就不怕被部队惩罚?”
男人穿着军装,身姿笔挺地站着,只是手里拿着锅铲,配上他冷硬的侧脸,看着有些违和。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穿上一身军装之后,都不能和她太过亲密,更别说揍人了。
“不用担心。”厉泽阳把菜起锅,打开